第2章 我要迎娶的，是温家嫡女

苍絮看着地上那纸和离书，忽然弯了腰，指尖抖得厉害，却硬是扯出一抹笑来。

进一步不配，退一步舍不得，此局何解？

她伸手将那纸捡起来，指尖抚过上头遒劲的字迹，像是在摩挲什么珍宝，而后小心翼翼地叠好，揣进了衣襟里。

“你当真要和离。”

她转过身，声音依旧带着点哑，眼底的泪意却被硬生生压了回去，只剩两颊淡淡的粉，像是方才的委屈都成了错觉。

“是不是因为我不够好，说的都是气话。”

老夫人看着她强装出来的模样，此时心口疼得厉害，攥着她的手直掉泪：“絮丫头，你是太后亲赐的孙媳妇，他不敢的……”

这个孩子乖巧，虽然一开始她也觉得苍絮配不上祁宴清，可是这孩子是多么的心地纯善，惹人疼爱。

“可是温知意是太后的侄女呀，要是他执意如此老夫人该如何？”苍絮轻轻的拂去老夫人的手，她不想因为她一个外人让祖孙俩离心。

眉眼弯着，笑意浅淡却执拗，“我等你回来，等了一年呢。”

她说着，便转过身看向祁宴清，脚步细碎地迈过去，像株弱柳般，轻轻拉住了他玄色劲装的衣袖。

那指尖温软，带着女子特有的柔腻，祁宴清只觉手臂一沉，下意识地想甩开，却瞥见她仰着的脸。

她哭得傻气，一双泛红的眼弯成了月牙，里头盛着的爱意浓得化不开，像是不管他说什么做什么，都浇不灭似的。

阳光落在她鬓边的碎发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衬得她那张素净的脸，竟有种惊心动魄的美。

“我们出去说好不好？”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央求，拉着他衣袖的手轻轻晃了晃，像只讨食的小兽。

“我们两个好好谈谈好不好。”

祁宴清眉头紧锁，眼底的避嫌几乎要溢出来。

他扯了扯衣袖，却没挣开，只冷冷地睨着她，语气淬了冰。

“苍絮，你少在这儿装模作样。不要耍什么手段，也没功夫看你作戏？”

他最厌烦她这副柔柔弱弱的样子，仿佛他是什么恃强凌弱的恶人，而她，永远是那个无辜的受害者。

苍絮被他说得一怔，拉着他衣袖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却又笑了，那笑意里带着点不自知的憨气，像是没听懂他的嘲讽。

她踮了踮脚，凑近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委屈，又带着点认真：“我没有装。”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眼角，那里还泛着红，“大夫说我不能经常哭，对身体不好。”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吓着他似的，眉眼间的娇弱一览无余，那模样，竟真的像是一碰就会碎的瓷娃娃。

祁宴清的动作蓦地顿住。

他本是满心的厌烦，想厉声呵斥她放手，可看着她那双湿漉漉的眼，听着她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心里竟莫名地闪过一丝异样。

那异样来得猝不及防，像是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一圈浅浅的涟漪，快得让他抓不住。

他皱着眉，盯着她泛红的眼尾，喉结又滚了滚，原本到了嘴边的斥责，竟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风从院外吹进来，卷起她月白的裙摆，那浅粉的桃枝绣纹，蹭过他的靴面，像是一声极轻的叹息。

苍絮攥着他衣袖的指尖更紧了些，指节泛着淡淡的白，却依旧不敢用太大力气，生怕惹得他厌烦。

日头落在她鬓边，将那截纤细的脖颈衬得像羊脂玉般温润，眼尾的红还未褪尽，沾着点水光，仰头望他时，那双眼眸像盛了一汪碎了的星子，明明是极艳的容貌，偏生带出几分惹人疼惜的怯意。

她的唇瓣微微抿着，泛着点苍白，却还是努力弯了弯唇角，声音轻得像风一吹就散。

“你知不知道相府钟鸣鼎食之家，百年簪缨世家，她温知意更是身份高贵。她会嫁给皇家子弟，而我们又是太后赐婚，你……你是不是真的要娶温知意？”

祁宴清喉间发紧，斩钉截铁的说出了“是”。

丝毫不在意苍絮话里有话。

苍絮像是看懂了他的坚决，眼底的光暗了暗，却又很快亮起来，攥着他衣袂的手轻轻晃了晃，语气里带着近乎哀求的软。

“那……那你可不可以等等我？等我找到一个能安身的归处，再谈和离好不好？”

她的声音细细软软的，带着点哽咽的颤音，像只被雨打湿了翅膀的小雀，明明怕得厉害，却还是固执地守着一点念想。

祁宴清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意漫上来，那句“是我对不住你”几乎要脱口而出。

他别开眼，不敢再看她那双浸着水汽的眸子，喉结滚动了半晌，终究是没说出一个字。

苍絮像是抓住了一点希望，又往前凑了凑，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衣襟，声音里带着点细碎的委屈：“当年在寒山寺，我发高热昏昏沉沉，是你背着我一步步走下山的。那份恩情，我记了一辈子，定会报答你。”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蹭过他衣袖上的纹路，语气越发卑微：“可是现在，我无父无母，在这偌大的京城，只有你了。你就……就再容我缓一缓，好不好？”

她说得可怜，眉眼间全是脆弱的依赖，任谁看了都要心软。

可只有苍絮自己知道，她眼底的哀求里藏着怎样的算计。

她只是想拖延时间，拖到温知意和三皇子的事情败露，拖到祁宴清看清自己的真心，拖到……她能有足够的底气，不再这样卑微地挽留一个人。

毕竟她和温知意一起长大，知晓她断不会嫁给祁宴清。毕竟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才是她想要的。

祁宴清垂眸看着她攥着自己衣袖的手，那双手小巧白皙，指腹带着点薄茧，是常年拨算盘磨出来的。

他忽然想起这一年来，老夫人和母亲书信里总提，府里的账目被她打理得清清楚楚，下人也都服服帖帖，她把镇国公府的后院，守得像铁桶一般。

就连怀有身孕的大嫂和幼弟幼妹也安排的妥妥贴贴。

心头的那点异样，又漫上来了。

祁宴清喉结滚了又滚，终是从齿缝里挤出一句沉哑的话：“是我对不住你。”

这六个字落进苍絮耳中，轻得像羽毛，却又重得砸在她心上。

她攥着他衣袖的手，力道松了几分，眼底的水光晃了晃，却依旧倔强地仰着脸看他。

可下一秒，祁宴清的话便淬了冰，将那点微薄的暖意碾得粉碎。

“但此次回京，我求娶温知意的事，势在必行。”

他抬眼，目光掠过她苍白的脸，掠过院外探头探脑的仆役，声音冷硬如铁。

“京城里早就人尽皆知，我祁宴清征战归来，就是为了军功。我要迎娶的，是温家嫡女。”

苍絮的心猛地一沉，像被投入了冰窖。她看着他紧抿的唇，看着他眼底不容置喙的决绝，只觉得指尖的温度一点点流失。

不等她再说什么，祁宴清猛地甩开了她的手。

那力道不算重，却足以让苍絮踉跄着后退两步，堪堪扶住身侧的廊柱才站稳。

她的指尖空荡荡的，残留着他衣袖上淡淡的风尘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冷香——那是她从未用过的熏香，想来，是温知意喜欢的味道。

祁宴清垂眸看着她摇摇欲坠的模样，眉头皱得更紧，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的警告：“太后念你是忘年之交的遗孤，才破格赐婚于你我，你最好不要耗尽这最后一丝情谊。”

他顿了顿，声音里添了几分凉薄的现实：“太子虽被贬斥，但温家终究是太后母家，满朝文武，谁会为了你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去得罪太后和温家？”

这话像一把钝刀，割得苍絮心口阵阵发疼。

她知道他说的是实话，在这京城的权力棋局里，她苍絮不过是枚无依无靠的弃子，而温知意，却握着太后这张王牌。

可她还是忍不住，声音发着颤，带着最后一点希冀：“就……真的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吗？”

祁宴清别开眼，不去看她那双泫然欲泣的眸子，只冷冷道：“没有。”

风卷着院中的落叶，打着旋儿落在苍絮的脚边。

她扶着廊柱的手微微发颤，指腹抵着冰凉的木纹，那点凉意顺着指尖漫进心口，冻得她连呼吸都带着颤。

她看着祁宴清决绝离去的背影，玄色劲装的衣摆扫过阶前的青苔，竟没再回头看她一眼。

闻讯赶来的流萤快步上前扶住苍絮摇摇欲坠的身子，一声声“小姐”唤得她泣不成声。

她却怔怔地站着，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唇边那点强撑的笑意，终于碎得七零八落。

而此刻，镇国公府外的长街上，早已有人将方才的动静添油加醋地传了出去。

“听说了吗？镇国公府二公子征战归来，竟是为了求娶相府嫡女温知意，连和离书都拟好了！”

“可不是嘛！那温大小姐原是废太子的准太子妃，难怪太子被贬后……谁不知当年温大小姐和祁二公子确实是一对璧人……”

“还有还有，祁二公子为了求娶温知意，竟是连夜奔袭千里赶回京城，半点都没耽搁！”

这些话像长了翅膀，不过半日功夫，便从市井坊间飘进了深宫高墙，直直落进了太后的寿安宫里。

彼时太后正倚在软榻上，听着宫女念着宫外的话本，手中的茶盏刚送到唇边，就被这消息惊得顿住了。

她抬眼，眸中惯有的慈和散去大半，沉声道：“再把方才的话，说一遍。”

宫女吓得脸色发白，嗫嚅着重复：“回太后，外头都说……祁二公子此番回京，是为了大姑娘，还说，他为了求娶温姑娘，连夜奔千里……”

“放肆！”

太后手中的茶盏重重搁在案上，青瓷的杯沿撞出清脆的响，溅出的茶水烫红了她的指尖，她却浑然不觉。

她眼底怒意翻涌，指尖死死攥着手中的佛珠，声音冷得像冬日的冰：“一个废太子的弃妃，也配让他祁宴清如此折腾？他忘了自己的妻子是谁，忘了这桩婚事是谁赐的吗？！”

寿安宫里的宫人霎时噤若寒蝉，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谁都知道，苍絮是太后忘年交的遗孤，这桩赐婚，是她亲自点头定下的。祁宴清这般行事，岂不是明晃晃地打她的脸？

可是温大小姐可是太后的娘家姑娘，亲疏远近，都晓得太后会站在温大小姐这里。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