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丐网1

京城三月，晨光总是格外清冽。东大街晨雾未散，醉仙楼后巷的冷硬墙根下，云念晚早已斜倚于此。她微阖着眼，指尖松松捏着半旧酒壶，周身漫着慵懒，似是被晨露随意搁在此处。晨光切穿薄雾，落在她灰扑扑的粗布衣上，将那张涂满灰污的脸映得明暗交错，难辨真容。

早起的小贩推着货车匆匆过，瞥到墙根的她，无奈俯身丢两枚铜板。“叮当”声响落于身侧，她未睁眼，只含糊道“多谢”，懒懒翻身埋臂，依旧是副熟睡乞丐模样。小贩脚步声远，巷间只剩风过墙角的细碎。

倏然，一道黑影自巷口疾闪而入。那人步伐快却落脚无声，如踏瓦狸猫。灰褐色短打配破斗笠，脸糊泥污，混在苦力里毫不起眼。他蹲下身，假装系鞋带，嗓音压得极低：“东边急报。”

云念晚微侧头，淡声道：“讲。”

“魏忠贤爪牙，彻查十年前云家灭门案。”

藏在袖中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面上她却依旧半睡半醒，分毫未动。“查到何物？”

“无实证，但遍寻一件麒麟纹玉佩。”

玉佩二字入耳，云念晚呼吸微滞。指尖不自觉抚上腰间——那枚贴身藏了十年的暖玉，麒麟瞳仁嵌着微缩钥匙，若非细观，绝难察觉玄机。“继续。”

“魏门客青楼失言，言寻得玉佩者赏万两黄金。次日他便暴毙，实为灭口。”

巷间死寂。云念晚眼底思绪翻涌：魏忠贤寻玉十年，玉佩究竟藏着何秘？是玉本身，还是那把钥匙？

“北线。”

“边关三十万两军饷遭贪，流入京城，指向魏忠贤长子魏承恩。”

云念晚唇角勾起一抹冷冽讥笑，淡声道：“紧盯，勿打草。”

灰衣人应声起身，系好鞋带便走，未引半分注意。巷中只剩云念晚，她睁眼望着灰蒙蒙天色，指尖摩挲腰间暖玉，心绪难平。祖父只嘱“将来大用”，如今却窥见端倪，可疑惑更甚——奇书何在？玉佩秘在何处？

巳时，晨雾散尽。云念晚拍落尘土，拖着散漫步子往南街走去，虚浮步伐配哈欠，一副饥困乞丐相，路人皆避，正合她意。

南街城隍庙，破败得匾额歪斜、漆皮尽脱。庙阶上散落着十几个乞丐，或晒盹或捉虱，杂乱慵懒。云念晚入庙，无人抬头，她寻角落靠墙坐，指尖轻叩地面三声。

叩、叩、叩。

须臾，须发花白的老乞丐挪来落座，看似孱弱孱弱，开口却沉稳清亮：“北城如常，无异常。”

云念晚颔首未言。

“南城有人寻‘东大街后巷女乞丐’，出手阔绰，给了二两银子传话。”

眉头微蹙，云念晚沉声问：“查清底细。”

“已令阿七去查。”老乞丐顿了顿，又道，“西城马三报，昨夜有人在醉仙楼踩点，盯后巷后门足有一炷香。”

“让马三盯紧，记清样貌衣着与去向。”

老乞丐应声，颤颤拄棍离去，复归老态。云念晚依旧靠墙假寐，心底警钟大作——有人精准冲她而来，是魏党？还是另有势力？伪装已露破绽，处境愈发凶险。

晨阳漫过庙檐，落在她灰污的脸上，藏住眼底的锐利与警惕。巷中、庙内的动静如棋布，她静坐着，指尖暗扣腰间玉佩，静待风雨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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