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绝境雷光

后颈处，劲风裂空，寒意刺骨！

林雪那被焦黑覆盖、却弹出锋利冰晶指甲的五指，距离武安的皮肉已不足三寸！这一下若是抓实，以那冰晶指甲的锋锐和蕴含的蚀骨阴寒，足以将武安脖颈洞穿，甚至冻结、撕裂他的神魂！

电光石火间，武安甚至来不及转头。但他背后仿佛长了眼睛，在劲风及体的刹那，左脚尖猛地向右侧一点，踏虚星银辉在不可能中再次爆发，带着他背着一人、提着一人的沉重身躯，硬生生向右横移半尺！

“嗤啦——！”

冰晶指甲擦着武安左侧脖颈掠过，带起一溜血珠，同时将他的衣领撕裂。冰冷的阴寒之气顺伤口侵入，瞬间蔓延，半边脖颈和左肩一阵麻木。但终究是避开了要害！

一击落空，被彻底控制的林雪发出愤怒的尖啸，左手五指回缩，再次蓄力，更有一股狂暴的灰白色冰寒灵力在她仅存的右臂（左臂焦黑，右肩骨碎但手臂尚在）凝聚，竟隐隐形成一柄冰晶短矛的虚影，就要再次刺出！

“林师姐，得罪了！”

武安低喝一声，来不及处理颈侧伤口，混沌之气狂涌向左肩，暂时压制入侵的寒气。同时，他抓着殷无缺后颈衣领的左手猛地发力，将殷无缺如同沙包般向后甩去，目标正是林雪刺来的冰晶短矛！并非用殷无缺挡刀，而是逼她变招——林雪被控制，但攻击本能仍在，殷无缺毕竟是“自己人”（至少在雾煞眼中或许如此）。

果然，冰晶短矛在即将刺中殷无缺面门的瞬间，微微一顿。就这刹那的迟滞，武安右肩一沉，将背上的林雪狠狠向前摔出！同时，一直收敛的崩山星之力在右脚心轰然爆发，他右脚向后闪电般倒踢，足跟带着山岳虚影，重重踹在林雪后心！

“砰！”

林雪闷哼一声，口中喷出混杂着冰碴的鲜血，凝聚的冰晶短矛溃散，整个人向前踉跄扑出，正好撞向旁边一棵漆黑的古木。与此同时，被甩出的殷无缺也“啪”地一声摔在地上，滚了几圈，牵动伤口，发出杀猪般的惨嚎。

“韩师兄！”武安头也不回，厉声喝道。他颈侧伤口鲜血流淌，半边身子发麻，刚才连续爆发又强压伤势，气息已有些紊乱。但他知道，真正的威胁，始终是祭坛上那团墨绿色的雾状本体！

几乎在武安动作的同时，韩厉动了。

他仿佛对身后发生的一切早有预料，在武安喊出声的刹那，他蓄势已久的雷光长枪，终于刺出！

没有震耳欲聋的雷鸣，没有华丽炫目的电光。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将所有威能都内敛于一点的、纤细如发的深紫色雷芒，从枪尖悄然射出，无声无息，却快得超越了时间的流逝，瞬间跨越数十丈距离，直刺祭坛顶端那团墨绿雾状本体核心处的漆黑晶体！

“灭魔真雷，诛邪！”

韩厉冰冷的喝声，直到雷芒及体，才在空气中炸响！

“吼——！！！”

雾煞本体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充满惊怒与恐惧的尖锐嘶嚎！它感受到了致命威胁！那深紫色的雷芒中，蕴含着让它灵魂都在战栗的、至阳至刚、专克一切阴邪魔物的本源雷力！

它疯狂蠕动，墨绿色的雾气瞬间向内收缩、凝聚，在漆黑晶体前方形成一面厚达数尺、布满扭曲痛苦面孔的雾盾！同时，祭坛周围那上百道幽影、怪物，如同接到了拼死指令，齐齐发出咆哮，不顾一切地扑向韩厉，试图阻挡，哪怕只是稍稍延缓那道雷芒！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灭魔真雷，乃韩厉苦修多年、以自身精血魂魄温养的本命雷种所化，威力或许不及浩瀚天雷，但其纯粹、凝练、对阴邪的克制，却达到了某种极致。对付雾煞这等积年老魔，正是对症下药！

“嗤——！”

深紫色雷芒如同烧红的钢针插入牛油，几乎没有遇到任何像样的阻碍，便轻易洞穿了那面哀嚎的雾盾，精准无比地刺中了雾煞本体核心处的漆黑晶体！

“咔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仿佛响彻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漆黑晶体表面，那道道裂缝中的暗绿光芒骤然熄灭，一道清晰可见的裂纹，从雷芒刺入点迅速蔓延，瞬间遍布整个晶体表面！

“不——！！！”

雾煞本体发出绝望的、仿佛无数冤魂齐声哀嚎的尖啸。墨绿色的雾气剧烈翻腾、膨胀，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疯狂地向四周喷涌、逸散！那浓郁到化不开的阴寒煞气，如同找到了宣泄口，形成一道道墨绿色的气浪，向四面八方冲击！

祭坛上那些暗红色的血色符文，如同被火焰炙烤的蜡烛，迅速融化、剥落。整个白骨与怪石垒砌的祭坛，也开始剧烈摇晃，表面出现一道道巨大的裂痕，碎石与骨屑簌簌落下。

“成了！”柳如烟面露喜色，但随即脸色大变，“小心！它要自爆核心！”

话音未落，那遍布裂纹的漆黑晶体猛地向内一缩，然后——

“轰隆隆隆——！！！！”

天崩地裂般的巨响！一团直径超过十丈的、墨绿色与漆黑混杂的恐怖能量光球，以祭坛顶端为中心，轰然爆发！毁灭性的能量冲击波呈环形向四周疯狂扩散，所过之处，地面被层层掀起，古木化为齑粉，那些扑向韩厉的幽影怪物，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在能量风暴中被撕成碎片、彻底湮灭！

首当其冲的，正是距离祭坛最近的韩厉！

“韩师兄！”柳如烟失声惊呼。

韩厉在雷芒刺出的瞬间，已然抽身后退，但爆炸来得太快、太猛！他只来得及将雷光长枪横在身前，枪身雷光大放，化作一面雷光盾牌，同时周身爆发出刺目的银白电光，试图硬抗。

“轰——！！！”

雷光盾牌仅仅支撑了半息便轰然破碎！韩厉如同被无形的巨锤正面击中，口中鲜血狂喷，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数十丈外一棵古木上，将那需要数人合抱的古木撞得拦腰断裂，才滚落在地，长枪脱手，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身上那件黑衣多处焦黑破碎，露出下面皮开肉绽、甚至可见森白骨骼的恐怖伤口！

“咳咳……”韩厉挣扎着想要爬起，却再次咳出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显然受了极重的内伤，彻底失去了战力。

而爆炸的余波，依旧向着武安、柳如烟，以及不远处的林雪、殷无缺席卷而来！

柳如烟面无血色，咬牙将最后几面保命的阵盘全部抛出，在身前布下一道又一道脆弱的灵力屏障，同时将自身所剩无几的灵力尽数注入护体灵光中。

武安瞳孔收缩。他距离祭坛稍远，但爆炸范围太大了！带着两个重伤员，他根本不可能完全避开。而且，颈侧的寒气正在蔓延，影响着他的行动。

“只能拼了！”

生死关头，武安眼中闪过一抹狠色。他不再压制伤势，疯狂催动体内残存的混沌之气，同时强行引动踏虚星与崩山星的力量！这一次，不是攻击，而是……防御！

他将大部分混沌之气与崩山星的沉重之力混合，在身前形成一道厚实的、灰蒙蒙中带着山岳虚影的力场护盾。同时，踏虚星的银辉被他全力灌注于双腿，不是向前逃，而是带着背上的林雪和地上的殷无缺（他再次用混沌之气化作细丝将其缠住），向着斜后方一处两块交错巨岩形成的天然凹陷处猛冲！

“轰——！！！”

毁灭能量波狠狠撞在力场护盾上。护盾剧烈颤抖，表面瞬间布满裂纹，仅仅支撑了一息便轰然炸裂！武安如遭重击，胸口一闷，喉咙腥甜，一口逆血再也压制不住，狂喷而出。但他借着爆炸的冲击力，速度再增三分，险之又险地带着两人撞入了那岩石凹陷之中！

几乎在他冲入凹陷的下一瞬，狂暴的能量余波便从岩石上方和两侧呼啸而过，将周围一切夷为平地。躲在里面的武安只觉如同被丢进了风暴中心，耳中嗡鸣，气血翻腾，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眼前阵阵发黑，全靠一股意志强撑着没有昏迷。背上的林雪和用混沌丝线拖着的殷无缺，更是直接被震得昏死过去。

柳如烟那边的数道灵力屏障如同纸糊般接连破碎，最后一道护体灵光也摇摇欲坠。她再次喷血，气息奄奄，被爆炸余波掀飞，重重摔在武安藏身的岩石附近，挣扎了几下，没能爬起来。

恐怖的爆炸持续了数息，才渐渐平息。

烟尘（混杂着墨绿色的毒雾和骨粉）缓缓散去，露出场中景象。

原本的祭坛，已然消失，原地只剩下一个深达数丈、直径超过三十丈的焦黑巨坑，坑底兀自冒着袅袅的墨绿色毒烟，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臭和浓烈的血腥、阴煞气息。坑壁呈琉璃化，那是被瞬间高温灼烧的痕迹。

周围百丈之内，一片狼藉，如同被天外陨石轰击过。所有古木、妖植、幽影、怪物，尽皆消失，只有散落各处的焦黑残骸和星星点点的墨绿色能量余烬，证明着它们曾经存在。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好一会儿，岩石凹陷中，才传来武安压抑的咳嗽声。他推开压在身上的碎石，挣扎着坐起，再次咳出几口淤血。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混沌之气几乎耗尽，两颗本命星辰暗淡无光，经脉多处受损，颈侧的伤口更是传来火辣辣的剧痛和持续的麻痹感。

但他还活着。背上的林雪似乎也因爆炸的剧烈冲击和雾煞核心的崩溃，暂时失去了意识，体内那股阴寒混乱的力量波动明显减弱。殷无缺则如同死狗般躺在旁边，出气多进气少，若非武安用混沌之气吊着，恐怕已经死了。

柳如烟在不远处艰难地撑起上半身，又吐了一口血，看向武安，眼中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声音虚弱：“武……武师弟，你……没事吧？”

“还……死不了。”武安喘息着，摸出一颗回气散服下，又给了柳如烟一颗，然后看向远处倒在一片断裂古木旁、生死不知的韩厉，心头沉重。

韩厉最后那一记“灭魔真雷”，确实恐怖，直接重创甚至可能摧毁了雾煞的核心。但雾煞临死反扑的自爆，威力也超乎想象。韩厉首当其冲，伤得最重。

“去看看……韩师兄。”武安咬牙站起，踉跄着走向韩厉。

柳如烟也强撑着起身，跟在后面。

走到近前，只见韩厉躺在一片狼藉中，气息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胸膛几乎没有起伏。身上那件黑衣几乎成了布条，露出下面触目惊心的伤口，许多地方深可见骨，甚至能看到断裂的骨骼茬口，伤口边缘呈现出焦黑和墨绿混杂的颜色，显然被爆炸能量和残留毒煞侵蚀。

“韩师兄！”柳如烟声音发颤，连忙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玉瓶，倒出仅剩的一颗龙眼大小、通体莹白、散发浓郁生机的丹药——正是与严执事给武安那颗“生生造化丹”同级别的疗伤圣药！她毫不犹豫地塞进韩厉口中，以灵力助其化开。

武安也蹲下身，将所剩无几的混沌之气分出一缕，渡入韩厉体内，助他驱散伤口残留的毒煞之气，护住心脉。

丹药和混沌之气的双重作用下，韩厉的呼吸终于变得稍微明显了一些，胸膛开始微微起伏。但他依旧没有苏醒的迹象，伤势太重了，尤其是内腑和经脉的损伤，恐怕需要长时间的修养和顶级的丹药才能恢复。

“此地不宜久留。”武安看了一眼那个巨大的焦黑坑洞，又扫视周围虽然暂时死寂、但谁知道还会不会冒出什么鬼东西的幽影林，“雾煞虽灭，但动静太大，可能引来其他东西。我们必须立刻离开，找个安全的地方疗伤。”

柳如烟点头，看着重伤昏迷的韩厉，又看了看远处岩石凹陷旁昏迷的林雪和奄奄一息的殷无缺，面露难色：“可我们现在……都伤得不轻，如何带着他们三个……”

武安沉默片刻，道：“先离开这片核心区域。我背韩师兄，你扶林师姐。殷无缺……我来想办法。”

他走到殷无缺身边，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殷家少爷如今濒死的模样，眼神冰冷。他从殷无缺破碎的衣物中，扯下一块相对完整的布条，将他的手脚捆住，然后又用混沌之气凝聚的细丝，在他腰间缠了几圈，另一端系在自己手腕上，如同拖一条死狗。

然后，他走到韩厉身边，小心地将他背起。韩厉虽然昏迷，但身体依旧挺直，背着他，能感受到其肌肉骨骼中蕴含的惊人力量，以及那股即便重伤昏迷也未散尽的、凌厉的雷灵气息。

柳如烟也挣扎着走到林雪身边，将她扶起。林雪依旧昏迷，但脸色似乎比之前好了一些，体内那股阴寒混乱的力量正在缓慢消散。

一行五人，三个半昏迷，两个重伤，互相搀扶、拖拽，在这片刚刚经历了一场毁灭性爆炸、满目疮痍的幽影林中，踉跄前行，向着远离中心区域、相对“安全”的方向走去。

背影狼狈，步履蹒跚。

但终究，活了下来。

只是，更大的危机，或许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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