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临港之行

“季总……” 电话里传来孟积馨脆甜的声音，语气中带着东南沿海的都市风，背景音中隐约传来街头嘈杂的声音，“最近我走访了一些客户，李杰总也带着我拜访了一些重点的单位和公司，我们都觉得我们的产品在这边大有可为。李总让我问问你，近期有没有时间来共同走访下市场，指导下我们？”

自从上次来渝州培训后，季明一直没有与孟积馨联系过，他心中依然对这个“长舌妇”还是充满了成见，连她回去后的市场开拓情况也没跟踪。今天听她这么一讲，也有些心动。他放下手中的销售报表，指尖在桌沿敲了敲。培训的那几天，他已经熟悉孟积馨这语气了，脆甜中带着点撒娇的软糯，但应该还不会夸大其词吧。他觉得自己也应该去一趟了，一方面检查和督促下她的工作，毕竟她是自己招的，她的业绩也影响自己的颜面；另一方面他也确实想见见李杰，再多的电话沟通不如面对面聊一次，见一次面再喝几杯酒肯定会把双方的关系向前推进一大步。

“行，我……后天飞过去。” 季明爽快应下，“你跟李杰对接下，把行程安排好，要紧凑些。”

“那太好了！” 电话那头的孟积馨显得很高兴，“季总确定了航班就发我，我到机场接你。我们这边有家海鲜烧烤超好吃，我早就想去尝尝，可是太贵，李总说趁你过来，我们一起去尝尝，哈哈……”

季明笑着说：“那好啊，我挺喜欢海鲜的。”心想，这人有啥想法还真不藏着掖着。

“那好的……我们后天见呀季总！” 孟积馨这句话时，把嗓音调得嗲嗲的，活像个小女生。

第三日傍晚，季明走出临港机场，一眼就看到了人群里的站着的孟积馨，她穿着鹅黄色连衣裙，扎着高马尾，发梢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看到季明，她立刻招手示意，裙摆随着飘动：“季总，这里！”

季明笑着走向她，她也主动迎过来，然后出人意料地挽住他的胳膊说：“哎呀，季总辛苦啦！我回来后，季总竟然连个电话都没打过，你也太不关心下属了！”

季明万万想不到孟积馨能热情到这样的程度，感觉这样让她挽着，似乎不妥，但是如果把胳膊抽出来，也觉得不太好。随着孟积馨身上阵阵香气荡漾过来，季明索性不再纠结，任由身边的她挽着胳膊带路。此时的他只是在庆幸自己没有带别的同事共同出差。

“本来李杰总要一起来接你的，但是我担心要去的那个烧烤店没位子，就让他先去占地方”孟积馨边走边解释，“那地方太火爆了，天天人都特别多，不接受预定的，位子全靠抢。”然后又看着季明笑着说：“那家店东西贵死了，我一直想去，又舍不得，这次趁着您过来，我让李杰总在那请客。”

季明带着责备的口吻说：“你这家伙，怎么能趁机宰客户呢，一顿饭嘛，吃什么不行啊，没这么挑剔的。”

“没事没事，李总有钱，哈哈……”孟积馨显得毫不在意。

季明想起孟积馨跟李杰早就认识了，自己反倒是个新人，也就不再纠结这个话题。

吃饭的烧烤店就开在海边，所有的餐位都是露天的，食客坐在座位上就可以直接欣赏海景。季明到烧烤店时天已经差不多黑下来，但还是依稀可以看到不远处翻涌上来扑打在礁石和沙滩上的浪花，扑面而来晚风中卷着炭火香和咸湿的海味。他看到不远处一张桌子旁一位身材矮胖的男子站起身向他这边招着手，孟积馨则挥舞着手一边回应着，一边指引季明走过去，季明知道，这就是李杰了，于是伸出手加快脚步迎了上去，对面李杰也离开座位向他走过来。李杰的身材与刘贺有几分相似，都是白白胖胖、大腹便便的样子。不同的是眼前的李杰笑呵呵的一副弥勒佛的模样，而刘贺则经常板着张脸。

当二人握上手时，都是一副相见恨晚的感觉。季明说：“李总啊，我们聊了那么多，终于见到李总本人了！”

李杰说：“一直想见到季总，聆听当面教诲，今天终于如愿了！”

而孟积馨一坐下就迫不及待地一手拿笔，一手拿起菜单，自言自语地开始点菜：“要两打烤生蚝，这里的招牌菜，也是我的最爱。还有鱿鱼须、烤鸡翅、烤茄子，李总要吃的羊肉串先来十串吧，季总，你有什么偏爱的，我给你点。”

“都可以，我没什么特别的需求。” 季明看着她一副傻白甜的样子，心里觉得好笑。

“那就再来六只烤虾吧！” 她拍了拍手，转身招呼服务员，把点好的菜单交给对方。

冰啤酒端上来，孟积馨捧着自己的果汁杯，轻轻碰了碰季明的杯子：“季总，欢迎来临港呀！” 又转过去碰了碰李杰的，“谢谢李总帮我圆梦这家烧烤店！”然后又想起什么似的转身又碰下季明的杯子，说：“这要感谢季总，你不来，我还是吃不到。季总你不知道，我跟李总说了几次了，他就是不肯来，说占位置麻烦！我猜就是不想花钱！”

李杰抿了口啤酒，然后笑着说：“为了一口吃的，还要特意跑来占位置，太不划算！”

季明也为李杰帮腔道：“其实我也不愿意在吃饭上面花费太多时间。”

“哟，你们两个刚见面就这么有共同语言啦！”孟积馨调侃着说道。

“哈哈……”季明和李杰相视而笑。

季明见气氛差不多了，就端起酒杯和李杰喝了一口后笑着问道：“未来这几天李总准备怎么安排我呀？”

李杰答道：“其实我约季总过来，主要目的是想能见一下你，然后当面交流下想法，然后再带你放松下，全是工作也有问题。当然啦，我考虑过了，季总大老远地从渝州飞到我们临港，实际的东西要有，面子上的事情也要有，因为季总回去还要跟老板交代。所以，明天和后天我分别带你去拜访下华维科技的基建部和临港建科院的领导，在那里我们可以做个比较像样的产品推介。中间有时间，我再带你见一下本地的潜在客户，跟他们都聊聊，应该有收获。这样你回去也好说话。你觉得怎么样？”

“好的好的，感谢李总的安排！”季明的感谢不是随口说说，而是真心对李杰的周到考虑心存钦佩和感激。

正在埋头对付蚝肉的孟积馨抬起头，脸颊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补充：“李总在这边的关系好得很，那个华维科技和临港建科院都是他的老客户。” 她说着，又夹了一只生蚝放到季明碗里，“季总你尝尝，这家的生蚝确实超鲜！”

“没想到李总在这边这么有能量，以后我们共同推动下我们这个产品的销售，争取早点打开局面！”季明向孟积馨点点头，却没动立即动筷子，端起酒杯向李杰道，“来，李总，有幸相识，我们干一个？”

没想到李杰面有难色地解释道：“季总，我也想喝，但实在不敢多喝，我有痛风，一旦犯起来不得了！”说完又抿了一口酒。

孟积馨在一旁说：“李总的痛风可严重了，一般情况下根本不喝酒的，今天是季总你过来，他才破例的。你看到没，我一直没给他夹生蚝，不是我舍不得，是他真的不能吃。他不能吃也好，我可以多吃几个，哈哈……”

这时季明才注意到，确实李杰没动一口海鲜，只是吃了两个羊肉串和一些素材。他瞬间感觉过意不去，忙说：“早知道这样，我们就换个地方嘛，不是一定要吃海鲜的。”说完，为了表示谢意，抬手把杯中的啤酒一饮而尽。

“季总从渝州过来，李总觉得这样的地方和环境才能体现我们临港的特色，所以犹豫一阵，还是确定在这里吃饭。”孟积馨在一旁解释说，“其实李总很喜欢吃海鲜喝啤酒，但是痛风很折磨人，他又不敢放开吃。上次他痛风犯了，一个人在家躺着没办法出门，身边又没人，还是打电话喊我给他送的药。”

季明听了，顺嘴问道：“怎么，李总夫人不在这边？”

“他呀！”孟积馨继续充当李杰发言人的角色，“李总离婚了的，他老婆……哦不，前妻，在外地，李总目前单身。”

“哦，天涯何处无芳草，李总这么优秀，只怕又要挑花眼啦！”季明听了不知道说什么，只好随意调侃了一句。忽然，他想起孟积馨也是离婚单身状态，不由得偷瞄了他们二人一眼。

第二天，他们一行三人动身去华维科技，还是孟积馨开车。因为路途较远，他们很早就出发得很早。华维科技是相当著名的一家企业，在世界上都颇有名气，不但是国家的一张名片，也是民族的骄傲。季明对这次走访也是充满了期待，半路上忍不住发了一条朋友圈：去华维科技做产品推介，希望能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没想到很快邓保发很快在下面点赞，几分钟后，刘贺第二个点赞，很快，只要在自己微信好友名单上的公司员工，差不多都在这条动态下点了赞。季明这条小小的朋友圈只是有感而发，事实上毫无目的，没想到竟也成了人们在老板面前刷存在的工具。

华维科技的规模大得惊人，整座公司俨然一座自成一体的科技园区。园区环境极佳，楼宇之间林木葱郁，间杂着不少果树，河流与湖泊错落点缀，楼宇之间甚至有小火车穿梭往来。若非李杰引路，季明只怕早已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在这般优越舒心的环境中工作，本该让人心境舒畅。可让季明困惑的是，他所见的华维员工，大多面无表情、步履匆匆，周身仿佛都透着一股沉甸甸的压力。

华维科技出面接待的是基建部的负责人刘部长，这位刘部长介绍说公司每年在全国各地有不少基建项目，对于季明而言，产品推介会本身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对方的提问也是没什么新意，让季明更加印象深刻的是会议临结束时李杰和刘部长之间的对话。

李杰：“刘部长，上次你说的沪江市那边的项目，进行到什么程度了？到我这个阶段要及时告诉我哦！”

刘部长笑着回答：“李总放心，忘了谁也不会忘了你的！有好事时，我什么时候忘了你啦？”

“这个是当然啦！”李杰想想又问，“是不是有笔款要结了吧？好像要到时间了。”

“我已经安排了，这两天就付。”刘部长说。

“你办事，我放心。”李杰笑着说，然后又介绍季明道，“季总是我好兄弟，他的产品你也看到了，也不是徒有虚名，确实能解决建筑的痛点，我也做了他们在这边的总代理，下一步刘部长也替我留心下哦！”

刘部长拍着胸脯说：“李总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再说季总的介绍我也认真听了，确实是好东西，有机会我肯定会推动采纳的。”

季明听后连连道谢。

第二天，他们又一同拜访了临港建科院，这是一个在整个华南地区建筑市场都有很大影响力的单位。因为拜访时间是下午，上午他们顺便走了个建筑公司，主要因为李杰在向这家公司供货。中午又在孟积馨的要求下吃了酸汤鱼，地点也是她找的，季明不清楚一个人怎么会记得住那么多吃饭的地方。

临港建科院下午两点才上班，季明三人吃过午饭赶过去时，才刚过一点。一楼大厅摆着几张沙发，他们便在那里等候。

刚刚饱餐一顿，暖意上涌，季明很快便有些昏昏欲睡。正迷糊间，忽然有个人轻轻靠在了他肩上。他侧头一看，是孟积馨。她将头安稳地倚着他，一头深褐色长发柔顺地垂落在他身上，还带着一缕淡淡的、属于女子的清浅体香。

季明心跳一阵加速，忙悄悄地瞥了一眼李杰，对方正低头刷着手机，仿佛丝毫没有留意这边的动静。他一时拿不准，孟积馨是真的睡着了，还是有意为之。心里虽不敢有半分逾矩的动作，可一直僵硬着身子又太过别扭，只得悄悄往她那边挪了挪，让她靠得更舒服、更自然些。在外人看来，倒真像一对恋人在午后相依小憩。

快到两点时，不等李杰提醒，季明便轻轻拍了拍孟积馨，将她唤醒。

她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声音含糊：“到两点了？”

“差不多了，先醒醒神。”

“我们上去吧。” 不远处的李杰开口，像是完全没注意到刚才发生的一切。

接待他们三人的是建科院的一位张姓副院长，在听完季明的产品介绍后，他说：“我们临港建科院要新建一栋办公楼，并且我们对这个建筑的节能等级要求很高，建成后将成为华南建筑的一个标杆，并且对周边建筑起到很好的示范作用。我觉得你们这个产品可能适合在这个建筑上使用。”

季明心中一阵兴奋，因为昨天在华维科技那里得到的仅仅是一个愿意采纳的承诺，但是今天拿到的却是一个实实在在的触手可及的项目。他看到李杰和孟积馨也是眼中放光，忙问：“那太好了！现在这个办公楼施工进度进行到哪种程度了？”

“还早，目前差不多正负零的样子。”张副院长笑着回答，然后又说，“但是有个很现实的问题，你知道，施工图已经出了，现在要把你们这个材料加进去，恐怕难度很大。”

李杰接过话题说：“我们这个材料主打的是节能，指标相当优秀。你们建科院新办公楼也是强调节能，双方的契合度很好。而且你们如果采纳了我们这个产品，建筑的科技含量会有明显的提升。未来你们办公楼投入使用后肯定有不少人来参观学习，如果有我们这样一个很有技术含量的材料，肯定加分不少哦！”

张副院长笑着说：“是，这样吧，这件事我们跟踪着，李总、季总也想着点，提醒下我，到了幕墙的节点，我们想想办法！”

“好的好的！”季明和李杰都应承着。

“后面还要张院长费心哦！”孟积馨在李杰一旁笑着说，身子向前倾着，眼睛弯成月牙。

张副院长说：“李总安排的事情，哪能不上心呢！”

李杰忙笑着说：“张院长说笑了，不敢说安排，大家都是好兄弟，有业务大家一起做！”

季明返程航班在第三天晚上，但李杰只安排了上午的市场走访，说是下午休息下，晚上好坐飞机返回渝都。于是他们三人在午饭后就直接在季明的酒店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忽然季明心中一动，看向孟积馨，说:“我问你一件事？”

“啥事？”孟积馨对季明的提问方式有些奇怪。

“上次你来公司参加入职培训，然后我们一起去项目实施现场录像，你和简旭伟去另一个地方看我们产品，我听说路上你跟简旭伟说我和庄纯在谈对象？”

“啥？啥？！我说的？！”孟积馨大声反问。对于季明的问题，她的反应显得出乎意料。然后她问季明道，“是谁告诉你的？简旭伟？”

“对！”季明笑着点点头说，“只有他呀！”

“我怎么可能说这些哦！”孟积馨边说边掏出手机，“季总，我现在就给那个简旭伟打电话，当场对质，怎么样？”

这次出差，李杰安排得算是不错，也有一些成果，也很大程度上改变了季明对孟积馨原本“长舌妇”的不好印象。他原打算趁着现在气氛比较轻松、愉快的时机把这件曾经让他颇为不快的事情提出来，敲打、提醒一下这位头脑简单的女人，不要在背后对领导胡言乱语，然后大家笑笑就过去了。但没想到这位孟积馨反应如此强烈，看来这事另有隐情。于是他忙说：“电话就不打了，那样弄得鸡飞狗跳的，如果你确实没说过这些无聊的话，我们之间说清楚就行了。”

李杰也在一旁轻声说：“不要打电话，在这解释清楚就行了，季总又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孟积馨听了，便把手机放到身旁的桌子上，说：“季总，我才来公司，还是个新人，在这个公司可以说只认识您一个人。简旭伟对我而言就是一个陌生人，我可不可能对一个陌生人说这些嘛！”她停顿了一下，又激动地说：“这个简旭伟，真不是个东西，造我的谣！季总，我这就买明天来渝州的票，跟这个简旭伟当面对质！”

季明觉得她讲得在理，忙说：“你这么说我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哪里还需要你这么大老远地跑来嘛！我已经清楚了，你也别激动，也别因为这事去找简旭伟。这件事到此为止，我来处理！”

孟积馨那边还是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非要和简旭伟把这事弄清楚才肯罢休。季明和李杰又劝说了好一阵后者才安静下来。

事情调查的结局颇有点儿“罗生门”的味道，如果确如孟积馨所说，简旭伟的目的也好解释。他觉得没必要再去找简旭伟核对这件事情，相对于假惺惺的简旭伟，季明更愿意相信孟积馨的话。

他想了想，拿起手机给庄纯发了条微信：“我在临港，对于你跟我讲的上次在项目现场简旭伟跟你讲的事情，刚刚当面找孟积馨核实了情况，她否认向简旭伟说了那句话，还想回来跟简旭伟对质呢！我觉得她说的是真的，不知道简旭伟是出于什么目的和你这么说。”

没多久，庄纯回了信息：“算了，说没说或者谁说的都不重要了！”

季明本有十足的把握认为庄纯在得知真相后会很生气，然后和那个姓简的划清界限，没想到她似乎不那么关注这件事了。

从临港市回来后，让季明无法理解的是，他发现庄纯与简旭伟的关系不但没受影响，还似乎更亲密了。虽然庄纯还是偶尔会坐他的车下班，但季明清楚他们之间再也不会回到原来那个无话不谈的状态了，这样反而让他对他们的交往少了些顾虑和负担，心态自然更加平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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