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年三十·北城血战 四

红发魔女抽回手，看着手中那颗仍在跳动的心脏，癫狂大笑：“老东西，你也有今天！当年若不是你多管闲事，宋郎怎么会离开我？都是你！都是你们的错！”

她五指一握，心脏爆碎，血肉四溅。

“爷爷……爷爷……”陆红绾抱着陆拙翁缓缓倒下的身体，泪如雨下，浑身颤抖。

陆拙翁看着她，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是艰难地抬起手，想摸她的脸，手抬到一半，无力垂下。

他死了。

纵横江湖九十七年，一代奇人陆拙翁，就这么死了。

死在一个疯女人的手中。

“不——！！！”

谢寒渊仰天长啸，眼中血泪迸溅。他浑身颤抖，握剑的手青筋暴起，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手腕流下，他却浑然不觉。

前辈……死了。

那个教他下棋，教他做人，待他如子侄的老人……死了。

都是因为他。

若不是他要来破阵，前辈就不会来。若不是他实力不济，前辈就不会为他挡那一爪。

“红发……我要你偿命！”

他缓缓起身，眼中再无平日的温润，只有滔天的杀意。周身金光暴涨，竟隐隐有突破《真灵境》的迹象。

可还不够。

红发魔女的“白骨魔神功”已练至大成，又有三十年执念加持，功力深不可测。他纵是突破，也未必是对手。

“谢寒渊，到你了。”红发魔女舔了舔手上的鲜血，眼中满是疯狂，“放心，我会让你死得很痛苦，很……漫长。”

她一步步走来，白骨虚影随之而动，死气弥漫。

“还有我。”戎天烈忽然开口，子母环在手，眼中闪着算计的光，“红发，咱们做个交易如何？”

“什么交易？”

“你帮我杀了谢寒渊，我帮你……毁了这保定城，给宋驸马陪葬。”戎天烈缓缓道，“反正今日之后，这保定城也没必要存在了。不如一把火烧了，干干净净。”

红发魔女脚步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意动。

是啊，宋郎死了，这世间还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不如……全都毁了，给他陪葬。

“好。”她点头，“我先杀谢寒渊，你替我护法，防止有人打扰。”

“成交。”戎天烈笑了，笑容阴冷。

谢寒渊看着这两人，心中一片冰冷。

疯子，都是疯子。

一个为情疯，一个为权疯。

这江湖，到底怎么了？

“二叔……”陆红绾的声音忽然响起，很轻，却很清晰。

谢寒渊回头，见她缓缓放下陆拙翁的尸体，站起身。她脸上泪痕未干，可那双眼睛，却清澈得吓人，仿佛看透了一切虚妄。

“小红，退后，这里交给我。”谢寒渊沉声道。

陆红绾摇头，走到他身边，轻声道：“二叔，先生说过，修行之道，首在修心。心不静，道不通；心不空，法不显。我方才……心乱了，所以看不透。”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可现在，我明白了。爷爷的死，不是结束，是开始。他用他的命，教我最后一课——这世上，有些事，值得用命去守护。”

她缓缓抬手，掌心向上，闭上眼。

“天地有灵，万物有性。以我心，感天心；以我意，通天地……”

话音落下，她周身泛起淡淡的七彩光晕。那光晕起初很淡，很弱，可转眼间便暴涨开来，化作一道冲天光柱，将整个废墟笼罩。

光柱中，有风吟，有水声，有鸟鸣，有兽吼……仿佛天地万物都在回应她的呼唤。

“这是……真灵境？！”红发魔女脸色大变。

戎天烈也瞳孔骤缩，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

这丫头，竟在这时候突破了！

而且这气息……比谢寒渊刚才突破时，强了何止十倍！

陆红绾睁开眼，眼中七彩流转，仿佛有日月星辰在其中生灭。她看向红发魔女，声音平静无波：

“你杀了我爷爷，我要你偿命。”

话音未落，她动了。

没有招式，没有花哨，只是简简单单一掌拍出。

可这一掌拍出，天地色变。

风停了，水止了，鸟兽噤声。仿佛整片天地都在这一掌下凝固。掌风过处，空间扭曲，白骨虚影如泡沫般破碎，消散无形。

“不——！”红发魔女惊恐大叫，想逃，可身体却如陷泥潭，动弹不得。

“砰！”

一掌印在她胸口。

没有声音，没有气劲，仿佛只是轻轻一触。

可红发魔女的身体，却如瓷器般出现道道裂痕，从胸口蔓延至全身。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怎么会……我练了三十年……怎么会……”

话音未落，她整个人“砰”的一声炸开，化作漫天光点，消散在晨光中。

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一掌，灭杀。

全场死寂。

戎天烈脸色惨白，握环的手微微发抖。他自问武功已臻化境，便是谢寒渊、红发魔女这等高手，他也有信心一战。可眼前这丫头……这已不是武功，是仙法！

逃！

这是他唯一的念头。

可刚转身，陆红绾的声音便在身后响起：

“戎帮主，你想去哪？”

他浑身一僵，缓缓回头，强笑道：“陆姑娘，方才……方才都是误会。是红发那疯女人逼我的，我……”

“你逼我二叔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陆红绾看着他，眼中无悲无喜，“你想毁保定城，想杀我二叔，想一统江湖……这些，我都知道。”

她顿了顿，轻声道：“先生说过，这世上有些人，活着就是祸害。你，就是那种人。”

戎天烈脸色大变，子母环急射而出，化作两道金光袭向陆红绾，自己则转身就逃。

“定。”陆红绾轻轻吐出一个字。

两道金环，以及戎天烈本人，瞬间凝固在半空，动弹不得。

“你……”戎天烈眼中满是恐惧。

陆红绾抬手，虚虚一握。

“砰！”

烈天双环寸寸碎裂，化作漫天金粉。

戎天烈如遭重击，张口喷出一口鲜血，气息瞬间萎靡。

“废你武功，留你一命。”陆红绾淡淡道，“从今往后，做个普通人吧。若再为恶……你知道后果。”

她手指虚点，一道七彩流光没入戎天烈丹田。戎天烈惨叫一声，浑身功力如潮水般退去，转眼间便成了废人。

“不……我的武功……我的……”他瘫倒在地，状若癫狂。

陆红绾不再看他，转身走到陆拙翁尸体旁，跪下，轻轻为他合上眼睛。

“爷爷，小红为您报仇了。”

泪水，终于落下。

谢寒渊看着她，心中百感交集。

小红长大了。

可这成长的代价，太大了。

他走到她身边，轻声道：“小红，前辈若泉下有知，定会为你骄傲。”

陆红绾抬头，泪眼朦胧：“二叔，我……我想爷爷了。”

“我知道。”谢寒渊将她拥入怀中，声音哽咽，“二叔也想他。”

晨光越来越亮，废墟中，两人相拥而泣。

远处，保定城的晨钟响起，悠远绵长。

新的一天，开始了。

可有些人，却再也看不到了。

二、善后

三日后，陆拙翁的葬礼在谢园举行。

没有大操大办，只有几个亲近的人。林晨、林飞音、苏怜媚、谢寒渊、陆红绾，以及从江南赶回来的几个陆拙翁谷旧部。

坟就立在谢园后山，面向东方，可看日出。

“爷爷说他最喜欢看日出，说那是新一天的开始，充满希望。”陆红绾跪在坟前，烧着纸钱，声音平静，“可我现在才知道，日出再美，也照不亮死人的眼睛。”

林飞音轻轻揽住她的肩，无声安慰。

林晨站在坟前，看着墓碑上“陆拙翁陆红发之墓”九个字，沉默良久，缓缓道：“前辈一生，无愧天地，无愧于心。他教出小红这样的传人，可含笑九泉了。”

“先生，”谢寒渊问，“小红那日突破，可是……”

“真灵境，第三重‘真灵’。”林晨点头，“她以悲痛为引，以执念为火，炼神返虚，凝聚真灵。这一步，本是最难的一步，可她……做到了。”

他看向陆红绾，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只是这一步，代价太大了。”

若非陆拙翁之死刺激，陆红绾纵是天资再高，也不可能在短短数日内突破。可这突破，是以至亲之死为代价换来的。

值得么？

没人知道。

“小红，”林晨走到她身边，轻声道，“前辈的死，不是你的错。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他选择用生命，为你铺就这条路。你若沉溺悲痛，才是辜负他。”

陆红绾抬头，看着他，眼中泪光闪烁：“先生，我……我该怎么做？”

“好好活着。”林晨一字一句道，“带着他的期望，他的教诲，他的精神，好好活着。活得精彩，活得坦荡，活得……让他骄傲。这，才是对他最好的告慰。”

陆红绾怔怔看着他，许久，用力点头：“小红明白了。”

从今日起，她不再是那个需要爷爷保护的小丫头了。

她是陆红绾，是陆拙翁的传人，是真灵境的高手。

她要……好好活着。

三、大婚

正月十五，上元节。

谢园张灯结彩，喜气洋洋。距离年三十那场血战已过去半月，保定城恢复了往日的宁静，仿佛那场惨烈的大战从未发生过。

可谢园中人都知道，有些事，再也回不去了。

陆拙翁的房间还保持着原样，每日有人打扫，可人却不在了。陆红绾变得沉默了许多，常常一个人在院中练功，一练就是半天。谢寒渊则忙着筹备婚礼，用忙碌来麻痹自己。

今日，是他与苏怜媚的大婚之日。

宾客不多，都是些亲近的朋友。林晨与林飞音坐在主位，陆红绾作为妹妹，陪着苏怜媚在房中梳妆。

“怜媚姐姐，你真美。”陆红绾看着镜中盛装的苏怜媚，由衷赞叹。

苏怜媚脸微红，轻声道：“小红，谢谢你。这半月，多亏你陪着飞音姐姐，帮着我们料理园中事务。”

“应该的。”陆红绾摇头，眼中闪过一丝黯然，“爷爷不在了，二叔和你们，就是我最亲的人。为亲人做事，是应该的。”

苏怜媚握住她的手，轻声道：“小红，从今往后，你也是我们的亲人。有什么事，尽管跟姐姐说，莫要一个人扛着。”

“嗯。”陆红绾点头，眼中泛起泪光，却强忍着没落下。

吉时到，新人拜堂。

谢寒渊一身大红喜服，牵着红绸，另一端是盖着红盖头的苏怜媚。两人在司仪的唱礼声中，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礼成时，满堂喝彩。

林晨看着这对新人，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这江湖，终究还是有美好的事。

“送入洞房——”

谢寒渊牵着苏怜媚，往后院走去。经过林晨身边时，他停下脚步，深深一揖：“大哥，多谢。”

多谢你救我性命，多谢你传我功法，多谢你……让我遇到怜媚。

林晨微笑：“去吧，春宵一刻值千金。”

谢寒渊脸一红，牵着苏怜媚走了。

宴席开了，宾客们推杯换盏，热闹非凡。陆红绾坐在林飞音身边，小口喝着果酒，脸上终于有了笑容。

“小红，”林飞音轻声道，“先生说了，等过了正月，带咱们去江南看看。你不是一直想去西湖泛舟么？”

“真的？”陆红绾眼睛一亮。

“自然是真的。”林晨笑道，“这江湖，也该出去走走了。总困在保定，没意思。”

“太好了！”陆红绾雀跃，可随即又黯然，“可是爷爷他……”

“前辈若在，定会支持你去。”林晨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多见见世面，对你有好处。”

陆红绾用力点头：“嗯！小红要去！要去看看爷爷说过的江南烟雨，塞北风雪，西域大漠，南海波涛！我要把爷爷没看完的世界，都看一遍！”

“好志气。”林晨赞道。

宴席散时，已是深夜。

林晨与林飞音站在院中，看着满天星辰。

“先生，你说……这江湖，还会乱么？”林飞音轻声问。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林晨缓缓道，“乱与不乱，看的是人心。戎天烈废了，红发魔女死了，烈天阁元气大伤，短期内掀不起风浪。可这世上，从来不缺野心家。今日太平，明日或许就乱了。”

“那咱们……”

“咱们过咱们的日子。”林晨握住她的手，轻声道，“江湖事，江湖了。只要不惹到咱们头上，便随他们去。但若有人不长眼……”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我不介意，再出手一次。”

林飞音靠在他肩上，心中一片安宁。

有他在，她便什么都不怕。

月光如水，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远处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三更了。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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