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润物无声见君心 上

一、病中关怀

林飞音病了。

淋了半夜的雨，又受了那样的打击，铁打的身子也撑不住。第二日一早，她便发起了高烧，整个人昏昏沉沉，时醒时睡。

翠儿急得团团转，去前院请了大夫。大夫把了脉，开了方子，说是“忧思过度，外感风寒”，嘱咐要好生静养，切不可再劳神伤情。

谢寒渊得知消息，在书房里坐了整整一个上午。晌午时，他来到西厢院外，却在月洞门前停住了脚步，几次抬手想敲门，又都放下。

最终，他转身离开了，只吩咐管家，用最好的药材，务必让表妹早日康复。

林晨也知道了。

他没有去西厢，只让陆红绾送去了几瓶丹药。丹药装在白玉小瓶里，瓶身温润，触手生凉。陆红绾将瓶子交给翠儿，嘱咐道：“这是先生炼制的‘清心丹’，每日服一粒，可清热定神，对林姑娘的病有益。”

翠儿千恩万谢地接了。

陆红绾又拿出一个小包裹：“这里面是些安神的香料，点在屋里，能让林姑娘睡得安稳些。”

“多谢陆姑娘，多谢林公子。”翠儿捧着东西，眼圈都红了。

“不必客气。”陆红绾摆摆手，又压低声音道，“林姑娘她……心情不好，你多陪她说说话，开解开解。”

“奴婢省得。”

陆红绾走后，翠儿将丹药和香料拿进屋里。林飞音正半靠在床头，脸色苍白，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听见动静，她缓缓转过头，声音沙哑：“谁来了？”

“是陆姑娘，送了林公子给的丹药和香料。”翠儿将东西放在床头小几上，轻声道，“小姐，林公子对您真是上心。这丹药一看就不是凡品，还有这香料，闻着就让人心神安宁。”

林飞音目光落在那些东西上，沉默片刻，缓缓道：“他……没来？”

翠儿一愣，随即明白她说的是林晨，忙道：“林公子许是怕打扰您休息，所以让陆姑娘送来。小姐，林公子是正人君子，懂得避嫌。”

“避嫌……”林飞音喃喃重复，眼中闪过一丝嘲讽。

是啊，他是正人君子。

可表哥呢？

那个她敬了爱了十七年的人，却连来看她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心口又传来一阵钝痛，她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小姐，您把药吃了吧。”翠儿倒了温水，将一粒清心丹递到她唇边。

林飞音睁开眼，看着那粒碧色丹药，迟疑了一下，还是张口吞了。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凉之气顺着喉咙滑下，所过之处，那股燥热烦闷之感竟真的减轻了几分。

“这药……果然有效。”她轻声道。

“林公子给的，自然是好的。”翠儿高兴道，“小姐，您好好养病，等病好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一切都会好起来么？

林飞音心中苦笑，却没有说出口。

她重新躺下，闭上眼，不再说话。

翠儿叹了口气，轻手轻脚地点上安神香，又掖了掖被角，这才退了出去。

房中安静下来，只有安神香袅袅升起，淡淡的草木清香在空气中弥漫。林飞音闻着那香气，昏沉的头脑渐渐清明，可心中的痛，却依然清晰。

二、解围小事

林飞音这一病，便是五日。

这五日，谢寒渊一次也没有来看过她。倒是林晨，每日都让陆红绾送东西来，有时是丹药，有时是点心，有时是几本闲书。东西送得恰到好处，既表达了关心，又不过分亲近，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林飞音的身体渐渐好转，烧退了，咳嗽也轻了。可心里的伤，却不见好。她整个人沉默了许多，常常一坐就是半天，望着窗外发呆，不知在想什么。

这日，翠儿端了午饭进来，小声道：“小姐，前院出了点事。”

林飞音回过神来：“什么事？”

“是厨房的张妈，不小心打碎了少爷收藏的一只楚泉窑茶盏。”翠儿道，“那茶盏是少爷的心爱之物，张妈吓得跪在地上直磕头。管家要按家法处置，打二十板子，赶出府去。”

林飞音皱眉：“张妈在府里做了十几年，一向勤恳。一只茶盏而已，何必如此重罚？”

“管家说，那是少爷珍爱之物，打碎了就得按规矩办。”翠儿叹道，“张妈家里还有个生病的老娘，要是被赶出去，可怎么活啊。”

林飞音沉吟片刻，起身道：“我去看看。”

“小姐，您的身子……”翠儿急道。

“无妨。”

林飞音换了身衣裳，带着翠儿往前院去。刚到回廊，就看见厨房那边围了一群人。张妈跪在中间，哭得满脸是泪，管家手持家法，脸色铁青。

“怎么回事？”林飞音走过去，轻声问。

众人见她来了，纷纷行礼。管家忙道：“小姐，这张妈打碎了少爷的茶盏，按家法该打二十板子，逐出府去。”

张妈看见林飞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磕头：“小姐饶命，小姐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是地滑，不小心……”

“地滑？”管家冷哼，“分明是你毛手毛脚！那茶盏是少爷从江南带回来的，价值不菲，你十条命也赔不起！”

“我……”张妈泣不成声。

林飞音看向管家：“王管家，张妈在府里做了十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一只茶盏而已，可否从轻发落？”

“这……”管家面露难色，“小姐，不是老奴不近人情，实在是家法如此。若是今日轻饶了她，日后旁人犯错，又该如何处置？”

林飞音语塞。

她知道管家说得在理，可看着张妈那绝望的眼神，又实在不忍。正犹豫间，一个清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王管家，可否让我看看那茶盏的碎片？”

众人转头，见林晨不知何时站在了回廊下，一袭白衣，神色平静。

管家忙行礼：“林公子。”

林晨走到近前，看了看地上那堆碎片，又看了看张妈，忽然道：“这茶盏，或许还能修好。”

“修好？”管家一愣，“都碎成这样了，如何能修？”

“我略懂些修补瓷器的手艺。”林晨淡淡道，“若是信得过，不妨让我试试。若能修好，便免了张妈的责罚，如何？”

管家迟疑：“这……”

“王管家，”林飞音轻声道，“既然林公子有办法，不妨让他一试。若能修好，自然是好事。若不能……再按家法处置也不迟。”

管家看了看林飞音，又看了看林晨，终于点头：“既然小姐和林公子都这么说，那便试试吧。只是……这茶盏碎得厉害，林公子有几分把握？”

“七八分吧。”林晨道，“需要些材料，还请王管家准备。”

“林公子需要什么，尽管吩咐。”

林晨说了几样材料，管家一一记下，忙派人去准备。张妈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多谢林公子，多谢小姐！”

“起来吧。”林晨道，“以后做事小心些。”

“是，是！奴婢一定小心！”

不多时，材料备齐。林晨就在回廊下的石桌上，开始修补茶盏。他用一种特制的胶泥，将碎片一一粘合，手法娴熟，动作轻柔。那胶泥似乎有奇效，粘合处竟看不出丝毫痕迹。

众人围在一旁，屏息观看。林飞音站在林晨身侧，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中微微一动。

这个人，似乎什么都会。

约莫一个时辰后，茶盏修补完毕。

林晨将茶盏递给管家：“王管家看看，可还满意？”

管家接过茶盏，仔细端详，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这……这简直跟新的一样！不，比新的还要好！林公子，您这手艺，简直神了！”

林晨微微一笑：“能修好便好。”

“多谢林公子！”管家连连作揖，“这下老奴也好向少爷交代了。”

“王管家客气了。”林晨看向张妈，“既已修好，便免了张妈的责罚吧。只是日后需得小心，莫要再犯。”

“是，是！奴婢一定小心！”张妈又磕了几个头，这才千恩万谢地退下了。

一场风波，就这样化解于无形。

众人散去后，回廊下只剩下林晨和林飞音。

“林公子，”林飞音轻声道，“多谢你。”

“举手之劳。”林晨看着她，“林姑娘身子还未大好，不该出来吹风。”

“我没事。”林飞音摇头，顿了顿，又道，“林公子怎么会修补瓷器的手艺？”

“年轻时学过一些。”林晨淡淡道，“这世上许多事，多学一样，便多一分从容。”

“从容……”林飞音喃喃重复，眼中闪过一丝羡慕，“林公子似乎总是这般从容，无论遇到什么事，都能应对自如。”

林晨看了她一眼，缓缓道：“林姑娘，这世上的事，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今日你觉得天塌地陷，或许明日再看，便只是小事一桩。”

林飞音沉默。

她知道他说得对，可心里的痛，却不是道理能够抚平的。

“回去吧。”林晨道，“好好休息，把身子养好。只有身子好了，才有心力去面对其他事。”

“嗯。”林飞音点头，又看了他一眼，这才转身离去。

走出几步，她忽然回头，轻声道：“林公子，谢谢你。”

林晨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温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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