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老友相见

车子停在酒楼门口时，正午的太阳正亮，晒得人眼皮发暖。我停好车，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娜娜，她依旧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背着吉他，好奇地打量着四周，仿佛只是来逛一趟寻常集市。

“到了，就是这儿。”我低声说。

“嗯！”她重重点头，嘴角还挂着期待的笑，“等会儿我就埋头吃，绝对不给你添麻烦。”

我扯了扯嘴角，推门下车。风一吹，昨夜的酒意彻底散了，可心底那层紧绷的薄壳，又一点点扣了上来。

刚走到台阶下，两道身影就快步迎了上来。

是王哲和昝苏敏。

王哲穿了一件简单的黑色短款夹克，里面搭白T，下身是休闲西裤，整个人收拾得干净利落，少了当年的毛躁，多了几分成年人的稳重。昝苏敏则是一身浅杏色的小连衣裙，外面套了件小西装，利落又不失喜庆，头发扎成低马尾，还是当年那股大大咧咧的劲儿。

我们隔着几步远，就同时停下脚步。

这么多年未见，没有客套，没有尴尬，没有生疏带来的僵硬。仿佛这中间流逝的时光，只是打了个盹。

“清辞！”

王哲先喊了一声，上来就给了我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力道很大，带着久别重逢的踏实。我拍了拍他的背，喉咙微微发紧，只说了一个字：“哲子。”

松开他，昝苏敏也扑过来抱了我一下，语气又快又亮：“可算把你盼来了！我还以为你要躲着不来呢！”

她的怀抱还是暖暖的，像小时候一样没心没肺。我心里一软，积压多年的隔阂，在这一瞬间淡了不少。

可就在我们寒暄的间隙，王哲和昝苏敏的目光，几乎同时飘到了我身后的娜娜身上。

娜娜有点不好意思地朝他们笑了笑，轻轻挥了挥手。

王哲挑了下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昝苏敏眼睛一亮，眼神在我和娜娜之间来回扫了两遍，那表情明晃晃写着：可以啊你，藏得够深。

两人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一切尽在不言中。

我一看这架势就知道，他们彻底误会了。

我刚要开口解释“这是我酒馆的驻唱”，昝苏敏已经三步并作两步，十分熟络地绕到娜娜身边，一把拉住她的手，笑得亲切：“你好呀，我是昝苏敏，你叫我敏敏就行！”

她自来熟的性格一点没变，完全不给我插嘴的机会。

娜娜被她拉得一愣，随即也露出那标志性的阳光笑容：“姐姐好，我叫娜娜。”

“好好听的名字！”昝苏敏拉着她就往里面带，“走，我带你坐前面，等会儿好吃的都先给你夹！”

我：“……”

王哲则勾着我的肩膀，往旁边偏了半步，压低声音，带着一脸八卦：“可以啊骆清辞，够低调啊。什么时候的事？小姑娘看着挺小，挺阳光啊。”

我偏头看他，一脸无语：“想什么呢，她是我酒馆里驻唱的，昨晚听我讲了点旧事，放心不下，非要跟着来蹭饭。”

王哲显然不信，嘴角咧得更开：“行，你说啥是啥，我懂。”

我懒得再解释，越描越黑。

我们并肩往大厅门口走。

正中央的位置，摆着魏莱和她未婚夫的巨大订婚照。

照片里的魏莱笑眼弯弯，还是当年那个有梨涡的姑娘。她身边的男人穿着正装，戴了一副细框眼镜，眉眼斯文，气质温和，看上去干净、稳重，给人一种很可靠的感觉。不像我们这群从小在古城里野惯了的人，他身上带着一种规规矩矩的妥帖。

“那是魏莱对象？”我轻声问。

王哲的脸色淡了点，语气也平静得有点刻意：“嗯，叫云南峰。说是包工程的，小老板，条件还行。”

他话说得客气，可神态、语气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抵触，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他不喜欢云南峰。

至少，不觉得这个人配得上魏莱。

我没多问。感情这种事，外人说再多，都不算数。

就在这时，人群里走过来两个人。

魏莱穿着一身浅粉色的小礼裙，化了淡淡的妆，比记忆里成熟了，也温婉了，可眼神还是熟悉的。她身边，正是照片里那个斯文的男人——云南峰。

“清辞。”魏莱开口，声音轻轻的。

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好久不见”的客套。

我们只是轻轻抱了一下。

很轻，却很沉。

这一抱，把这么多年没见的话、没续的旧、没说的牵挂，全都装进去了。

她眼底有点红，我心口也发酸。

小时候一起疯跑的姑娘，如今要订婚了。

时光真的不等人。

我刚要开口跟她的未婚夫打招呼，一道又亮又脆的声音，从身后不远处炸响——

昝苏敏挥着手，笑得一脸灿烂：

“豪哥！这儿！”

豪哥。

两个字，像一颗冰碴子，狠狠扎进耳朵里。

我脸上的笑意，在那一瞬间僵住。

怀里的温度、周围的喧闹、魏莱身上的香水味、王哲搭在我肩上的力道……所有一切，突然变得遥远。

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秒。

刘旭豪。

这个我以为自己已经可以平静面对、却在深夜依旧会刺得人心口发紧的名字，在这样一个本该喜庆、本该温暖的场合，猝不及防地撞进耳朵里。

我没有立刻回头。

指尖微微蜷缩起来。

心底那层刚刚被发小重逢暖化的壳，“咔”地一声，裂开一道冷缝。

我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那场我们所有人都绕不开的过去，那个让我们分崩离析的人，终于，出现在了我眼前。

我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转过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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