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美人鱼与海骑士（二）

故事的开头，确实像极了童话里的模样。

海城的夏天总是很长，蝉鸣聒噪的午后，阳光透过梧桐叶洒在柏油路上，碎成一片片金光。

童言就是在这样的阳光里长大的，家境优渥，父母和睦，他是所有人眼里的乖乖仔，成绩常年稳居年级前列，穿干净的白衬衫，笑起来眉眼温和，连老师提起他都赞不绝口。

他身边永远跟着一个叫杨笑的男孩，两人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发小，性格却天差地别。

杨笑生得极为出众，眉眼桀骜，鼻梁高挺，随便往人群里一站，就能吸引无数女生的目光。

只是他不爱学习，偏科严重到离谱，数学课上埋头看小说，语文课上走神做白日梦，别人刷题的时候，他在给女生写温柔的短句，逢人便说自己以后要当大作家，写尽世间温柔与悲欢。

“童言是规矩里长出来的人，杨笑是野地里疯长的草，没人觉得这两个人能做一辈子朋友。”

男人又吸了一口烟，烟灰落在吧台的大理石桌面上，他抬手拂去，动作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直到高中开学那天，命运的齿轮开始转了，把几个毫不相干的人，硬生生拧在了一起。”

那一年分班结果出来，童言和杨笑被分到了不同的班级，各自遇见了这辈子都绕不开的人。

童言的同桌叫辛玟，是个看起来怯生生的女孩，身材瘦小，总是低着头，长发遮住半张脸，说话细声细气，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她永远坐在教室的角落，不与人交流，被同学欺负了也只是默默忍着，眼里藏着化不开的忧郁，像一朵随时会凋零的花。

杨笑的同桌则是顾安然，她和辛玟是完全不同的类型，长相清冷，气质疏离，平日里不爱说话，眼神偶尔带着几分冷厉，让人不敢靠近。

班里的人都说她高冷难相处，只有杨笑知道，这个女孩看似坚硬的外壳下，藏着一颗柔软易碎的心，她只是习惯了用冷漠伪装自己，不让别人窥见心底的脆弱。

除此之外，还有两个不得不提的人，高三的学长李鸣和王菲。

这两人是学校里公认的金童玉女，李鸣沉稳内敛，成绩拔尖，王菲温柔大方，善解人意，两人从高一就定下了考同一所大学的目标，无数个日夜并肩刷题，废寝忘食，最终如愿以偿考上了重点大学，一进大学就官宣了恋情，四年时光里，他们的爱情甜得让人羡慕，是所有人眼里的模范情侣。

“那时候我们都以为，李鸣和王菲就是爱情最好的样子，以为童言、杨笑、辛玟、顾安然，也能循着这样的轨迹，安安稳稳走完青春，可人心易变，命运无常，有些看似牢不可破的关系，从一开始就埋下了崩塌的伏笔。”

男人说到这里，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杯底碰撞吧台发出清脆的声响：“老板，再满上。”

我默默拿起调酒壶，重新为他斟满烈酒，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映着灯光，像极了那段摇晃不定的青春。

他接过酒杯，指尖微微收紧，继续讲述着那些被时光掩埋的过往。

童言的幸福家庭，是所有人眼中的范本，小时候父亲常年在外工作，很少回家，童言也曾失落过，可母亲总是温柔地告诉他，父亲在外打拼，都是为了这个家，懂事的童言便把思念藏在心底，把父亲当成漫画里的超人，觉得他无所不能，能撑起整个家，能给自己和母亲最好的生活。

直到童言上了初中，父亲果然兑现了承诺，渐渐放下外地的工作，回归家庭。

那时童言才知道，父亲一直在经营一家公司，生意早已做得风生水起，家境也愈发优渥。

父亲会陪着他打球，会给母亲做饭，一家三口的日子温馨又美满，童言一度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相比之下，杨笑的家境普通一些，却也是衣食无忧，父母开明，从不会强迫他做不喜欢的事。

他活得肆意洒脱，不在乎成绩，不在乎别人的眼光，只守着自己的作家梦，日子过得无忧无虑。

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为了一个人收心，会放下所有的轻佻，认认真真去爱一个人。

而辛玟的人生，从出生起就布满了泥泞。

她生长在一个破碎不堪的家庭里，父亲是个彻头彻尾的酒鬼，整日游手好闲，没钱了就回家跟母亲要，不给就拳脚相加。

小时候的辛玟，总是跟着母亲在烈日下、寒风里卖手工编织的手绳，一分一分攒着生活费，可这点辛苦钱，到头来大多还是被父亲抢走买了酒。

每次父亲醉酒回家，就是辛玟和母亲的噩梦。母亲稍有反抗，换来的就是更凶狠的殴打，辛玟总会拼尽全力挡在母亲身前，可她那小小的身躯，根本抵挡不住父亲的暴行，打骂过后，她只能抱着母亲默默哭泣，连大声哭喊都不敢。

这样暗无天日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她初中毕业，母亲积劳成疾，撒手人寰，只留下她和那个禽兽不如的父亲相依为命。

母亲走后，辛玟的日子更难熬了。父亲不仅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逼着她去舅舅家干活赚钱，哪怕她学业繁重，哪怕她满心不愿，也只能屈从。

那些赚来的血汗钱，尽数被父亲拿去买酒，她吃不饱、穿不暖，还要承受父亲的打骂，小小年纪就尝尽了世间的苦，眼里的光，也一点点熄灭了。

顾安然的童年，曾是辛玟梦寐以求的模样。她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母亲温柔贤惠，每天放学都会为她做好爱吃的饭菜，父亲宽厚可靠，假期里会把她架在肩膀上，带她去游乐园、去海边，把她宠成了小公主。那时候的顾安然，爱笑爱闹，眼里满是童真，是被幸福包裹的女孩。

变故发生在她初中那年，父亲的生意越做越大，回家的次数却越来越少，从最初的三天两头不回家，到后来的数月不见踪影。

母亲总是偷偷抹泪，告诉她男人有钱就变坏，可顾安然不信，她坚信父亲是爱自己和母亲的，坚信这个家不会散。

直到她上了高中，偶然在街上撞见父亲，他身边站着一个陌生的女人，举止亲密，那一刻，顾安然的世界，轰然倒塌。

她想冲上去质问父亲，想撕开他虚伪的面具，却被一旁的辛玟死死拉住。

辛玟看着她，眼里满是心疼和劝阻，轻声说：“别去，如果你父亲没做错，你这样会让他难堪；如果他真的做错了，你冲上去，受伤的只有你自己。”

顾安然僵在原地，眼泪无声滑落，那一刻她才明白，原来幸福真的会消失，原来她的小公主人生，早就成了泡影。

“四个身世迥异、性格天差地别的人，本该是平行线，却因为一场意外，紧紧绑在了一起。”

男人抬手揉了揉眉心，似乎想起了那段混乱的时光，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那是个周末的下午，杨笑拉着顾安然去校外小卖铺买烟，无意间撞见辛玟被几个不良少年簇拥着，往旁边的小区里拖。”

杨笑心里咯噔一下，他听童言说过，辛玟在班里经常被人欺负，童言总是默默帮她，可架不住那些人变本加厉。他二话不说，丢下手里的东西，拉着顾安然就往小区里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辛玟出事。

两人冲进小区，就看到童言站在辛玟身前，用自己的身体护着她，身上干净的球衣沾满了泥垢，脸上也带着擦伤，却依旧不肯退让半步。

那些不良少年还在叫嚣着，抬手就要往童言身上打，杨笑想都没想，直接冲了上去，他不像童言那样温顺，打起架来不要命，可双拳难敌四手，很快就和童言一起落入了下风。

就在危急关头，李鸣牵着王菲赶了过来。李鸣比他们年长几岁，身形挺拔，气场强大，一出现就镇住了场面。

他上前帮忙，三个人联手，虽然没能完全占上风，却也让那些不良少年没讨到便宜，僵持片刻后，那些人见占不到好处，骂骂咧咧地走了。

事后，几个人怕被家长和老师知道打架的事，在王菲的提议下，一起来到了学校后面的小树林。男生们在小溪边清洗弄脏的衣服，处理身上的伤口，王菲和顾安然则坐在一旁，轻声安慰着吓得浑身发抖、不停哭泣的辛玟。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他们身上，那一刻，六个人的命运，彻底交织在了一起，再也分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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