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美人鱼与海骑士（一）

伦敦的雨总带着化不开的湿冷，把泰晤士河畔的老街区泡得发沉，这是英国最熬人的忧郁角落。

黎瑄倚在爬满青苔的石栏边，及腰的墨色长发被风揉得凌乱，发梢沾着细碎雨珠，像被时光遗忘的丝线。

指尖摩挲着泛黄的旧书页，纸页脆得一碰就碎，可在她的手中如珍宝一般，也仿佛藏着几十年前的温柔与遗憾。

风卷着街角咖啡馆的焦香掠过，钟楼的钟声沉闷悠远，敲碎了薄暮的静。

她抬眼望向雾蒙蒙的河面，眼底没有波澜，只有岁月沉淀下来的淡然与怅然。

时光仿佛在这里慢了下来，苍老了砖瓦，苍老了风声，也苍老了她眼底那点未说出口的念想，连心跳都裹着旧时光的温软惆怅。

当然，我没去过英国，这都源自于一组照片，那夜古城也下起了绵延的小雨，我静静的坐在酒馆前，看着窗外发呆，直到手中的社交软件响了起来，我低下头才看到了这些。

黎瑄，一个很久不见的名字，记忆里的她从来都是眉眼弯弯、笑起来带着梨涡的模样，像春日里撞进怀里的暖阳，活泼开朗得能驱散所有阴霾，连长发都总是束得清爽，蹦跳时发梢都带着朝气。

可照片里的她，褪去了所有鲜活，眉眼沉寂得像浸在伦敦的冷雨里，那份忧郁刻进骨血，连熟悉的轮廓都蒙上了时光的薄霜，陌生得让人心尖发涩，我不知道这些年她经历了什么，就如我一般，十年前的我绝对想不到我会坐在这里，看着那曾令我厌恶的雨夜。

酒馆木门被推开，风铃轻响，打断了我的怔忪。

我的目光望去，一个身着一身熨帖笔挺的深色西装，纤尘不染，肩背挺拔，周身透着精英海归的清冷矜贵。他漫不经心地扫了眼店内陈设，随即落座吧台，低沉的嗓音裹着淡淡的倦意：“老板，点杯酒。”

我敛回飘远的思绪，起身走到吧台后：“有什么想喝的吗。”

他：“随便，烈一点...恩...教父吧。”

我听到了他的手机不停的震动，他没看我，只是微皱眉头，随后将手机关机。

直到屏幕熄灭的那一瞬，我好像看到他轻轻的松了口气，他的目光被我店里的一只猫所吸引，那慵懒的小家伙刚刚伸了个懒腰，然后漫不经心的走到男人脚下，用它那长长的毛发蹭着男人的裤腿。

我在吧台里切着冰块，眼神不自觉地看着它这讨好般的举动，我撇了撇嘴，但没停下手中的动作。

只不过我对于它的这种行为感到不屑，甚至可以说是...厌恶。

坐在我面前的男人逗弄着小猫，我听着那一声声呼噜的舒适声，手中的这杯酒也慢慢做好。

调完酒的刹那，我握着杯脚的手顿在半空，抬眼望向他，他应该也感觉到了我的眼神，只不过我没有将酒直接递给他。

我唇角勾起浅淡的笑意，指尖轻轻将酒杯推至他面前：“欢迎来到洛生酒馆，一杯酒，换一个故事。”

说着我的眼神还示意了一下旁边的牌子，那快小黑板上涂着荧光蜡笔的颜色仿佛是被昏暗的灯光打扰，每个字都在上面晕了开来。

我忘记那一天他是怎么样才答应给我讲述关于他的故事了，只记得从那以后我再未在酒馆中见过他。

昏黄的灯光浸着酒杯里残留的酒渍，窗外的雨丝缠缠绵绵，把古城的夜裹得愈发沉寂。

男人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杯壁，沉默了半晌，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盒烟，指尖夹起一根，偏头看向我：“借个火。”

我推过一只黄铜打火机，他抬手接住，火苗窜起的瞬间，照亮了他眼底藏不住的疲惫。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息间缓缓溢出，模糊了棱角分明的侧脸，才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得像被岁月磨钝的石子，一字一句，缓缓铺开那段尘封在他心底的往事。

“你听过海城的传说吗？那是一座靠海的小城，海风常年带着咸湿的气息，街上的人说话都带着暖意，日子过得慢悠悠的，城里老辈人总说，等一场特大的海潮退去，深海里的美人鱼就会上岸，她们找的不是金银珠宝，是命中注定的海骑士，只要寻到那个人，海城就会永远风平浪静，家家户户都能幸福安康，如果找不到，美人鱼会带着愤怒离去，然后给予海城一场潮汐，淹没所有。”

话音落下吧台后是仓库，那里突然传来纸箱砸到地上的声音，他抬头看了看我，我冲着他礼貌一笑：“仓库没关窗户，应该是把纸箱吹到了地上。”

他顿了顿，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烈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涩意：“那时候我们都信，为此经常一起去海边寻找美人鱼，也觉得我们这群人，是童话故事中的救世主，现在想想，不过是年少无知，把人心想得太简单，把命运看得太轻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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