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冰劲锁喉，马失前蹄

那声音的源头，是一条被冰雪封冻的狭长溪谷。

战马的铁蹄踏碎薄冰，冲入谷中。

沈惊寒瞬间感到周遭的温度陡然下降，仿佛一头扎进了冰窖。

并非是山谷自身的气候，源头是他右手中的“山河”断剑。

那幽蓝的寒气自剑身疯狂溢出，所过之处，连空气中飞舞的雪沫都被瞬间凝固，化作细密的冰晶，叮叮当当地敲在马身与他的斗笠上。

更可怕的是，战马奔跑时喘出的灼热气团，在接触到这股寒气的瞬间，竟在马蹄前方的冰面上凝结成一层光滑的白霜。

糟了。

这个念头刚从心底闪过，身下的战马便发出一声痛苦的悲鸣。

它前蹄猛地一滑，在极致光滑的冰面上失去了所有平衡，巨大的身体轰然前倾。

沈惊寒只听到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断裂声，马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瞬间折断。

巨大的惯性将他和背上的苏清颜狠狠抛了出去。

电光石火间，他用仅存的力气扭转身形，将苏清颜护在身下，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砸进路旁厚厚的雪坑里。

“噗！”

积雪被撞得冲天飞起，冰冷柔软的触感瞬间包裹了他。

后背像是被巨锤砸中，五脏六腑都错了位，一口逆血涌上喉头，又被他死死咽了回去。

怀里的苏清颜发出一声微弱的**，似乎被这剧烈的撞击震醒了片刻，随即又昏了过去。

“赵猛！堵住谷口！”

一声暴喝从后方传来，带着金属摩擦的嗡鸣。

沈惊寒挣扎着抬头，只见溪谷狭窄的出口处，四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勒马停住。

为首那人身材魁梧，正是李惊鸿麾下的精锐校尉赵猛。

他和他身后的三名绣春骑，竟在马背上拉开了一道乌黑的铁索，铁索上泛着诡异的绿光，一看便知淬了剧毒。

斩马索。专门用来对付高速冲击的骑兵。

他们算准了自己会从这里突围。

沈惊寒心头一沉，右手下意识地握紧断剑，试图在对方合拢之前斩断铁索。

可那股幽蓝的寒气早已将他整条右臂的经脉冻得僵硬迟滞，内力运转如同陷入泥沼，动作慢了不止一拍。

就是这一瞬间的迟缓，要了他的命。

“收！”赵猛厉喝。

四匹战马同时发力，那道淬毒的铁索绷得笔直，彻底封死了唯一的生路，将他死死困在了这处崖壁下的死角。

赵猛翻身下马，绣春刀拖在雪地上，划出一道森然的白痕。

他脸上带着猫捉老鼠般的狞笑，一步步逼近：“沈家余孽，你倒是挺能跑。把东西交出来，千户大人还能给你个痛快。”

死局。

沈惊寒靠着冰冷的崖壁，急促地喘息着，大脑飞速运转。

右臂已经不听使唤，左手又中了毒，怀里还有一个随时可能断气的苏清颜。

就在赵猛距离他不足三丈时，一直昏迷的苏清颜忽然有了动作。

她不知何时醒了，并未睁眼，只是凭借着最后一丝清明，纤细的手指从袖中极为艰难地弹出了一只小小的纸包。

纸包在空中破开，一蓬惨白色的粉末迎风而散，瞬间笼罩了赵猛等人。

“小心！是药王谷的化骨散！”一名校尉惊恐地大叫，连忙用衣袖捂住口鼻。

赵猛反应极快，猛地后撤，但那粉末已经彻底遮蔽了他们的视线。

就是现在！

沈惊探心头一横，剧痛之下，左手一把夺过右手中的断剑。

毒素与寒气，两种极致的痛苦在他体内疯狂冲撞，几乎让他昏厥过去。

他咬破舌尖，用剧痛强行换来一丝清醒，目光死死锁定了身后的岩壁。

这里的岩壁常年被溪水浸润，背阴处的石缝里渗出丝丝水汽。

他没有冲向赵猛，而是将全身残存的内力尽数灌入断剑，反手将剑刃狠狠抵在了一处满是裂纹的岩缝上。

“咔……咔嚓！”

剑身上溢出的幽蓝寒气，如同最迅猛的毒蛇，瞬间钻入岩缝。

石缝中湿润的水汽在接触到寒气的刹那，发出刺耳的冻结声，体积骤然膨胀。

热胀冷缩，反之亦然。这是最基础的物理常识。

整片崖壁如同被塞入了炸药，无数裂痕以断剑为中心蛛网般蔓延开来。

“不好！山壁要塌！”赵猛在迷雾中听到了异响，惊呼出声。

但已经晚了。

轰隆！

半面山壁轰然垮塌，无数巨石混杂着积雪，如同一场小型的雪崩，瞬间将赵猛和另外两名来不及躲闪的校尉吞没。

“林悦！这边有蓝光！”

“孽种一定在这里，给我搜！”

山谷外，林悦那尖锐疯狂的声音由远及近。

青云宗的人循着断剑的光芒追来了。

沈惊寒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眼前阵阵发黑。

他知道，刚才那一击已经耗尽了他所有力气。

他下意识地想把断剑藏起来，可就在这时，他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

他怀中那半张被他吞下又吐出的拓片残片，竟与断剑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共鸣。

拓片上残留的墨迹，似乎在与剑身的幽蓝寒气遥相呼应，透出一层几乎无法察觉的微光。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他不再犹豫，强撑着身体，将那半张拓片狠狠按在身前的积雪上，随即用断剑的剑尖压了上去。

“滋——！”

一声如同滚油入水的爆响。

极寒的剑尖与拓片上蕴含的微弱能量接触，瞬间在雪地上激起了一团无比浓郁的白雾。

这雾气比苏清颜的化骨散浓烈百倍，几乎是眨眼间，就将方圆十丈内的一切都笼罩其中，伸手不见五指。

“人呢？！”林悦冲进雾中，只看到一片白茫茫，顿时暴跳如雷。

她凭着记忆中蓝光最后闪烁的位置，想也不想，一剑悍然刺出！

“霜天剑气，给我死！”

凌厉的剑气撕裂浓雾，却并未击中沈惊寒。

“噗嗤！”一声闷响从不远处的雪堆下传来。

紧接着，是赵猛一声充满惊愕与痛苦的闷哼：“你……青云宗……灭口……”

话音未落，便没了声息。

“什么？！”林悦大惊失色。

“头儿！”残存的那名镇抚司校尉发出悲愤的咆哮，“青云宗杀了赵校尉！他们要独吞证据！”

他疯了一般，挥舞着绣春刀，朝着林悦的方向无差别地劈砍过去。

浓雾之中，青云宗弟子与镇抚司校尉瞬间杀作一团，剑气刀光在白雾中胡乱闪烁，惨叫声此起彼伏。

趁着这千载难逢的混乱，沈惊寒抱起苏清颜，一头钻进了被冰层覆盖的溪流下方。

冰层之下，是早已干涸的河床，布满了嶙峋的卵石，刚好可以藏身。

他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终于有了一丝喘息之机。

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未升起，一股钻心刺骨的剧痛便从他的右手掌心传来。

他惊骇地低头看去，瞳孔骤然缩紧。

那柄幽蓝的断剑，竟像一头活物般，正死死“咬”在他的手上。

之前融合的那一截诡异剑脊，不知何时冒出了无数肉眼难见的血色丝线，深深扎入他的掌心血肉之中，疯狂地吞噬着他的精血。

剑柄与虎口接触的地方，血肉已经模糊一片，甚至能看到森森的白骨。

这柄剑，在与他的手掌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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