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霍北庭的秘密

林清音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天还黑着。林小年缩在她怀里，睡得正香。

敲门声又响了一下，很轻，像是怕吵醒别人。

林清音披上衣服，轻手轻脚地打开门。

霍北庭站在门口。

他的脸色很差，眼底布满血丝，嘴唇紧抿着。身上的衣服还是昨天那身，皱巴巴的，沾着泥点。

“你……一夜没睡？”林清音愣住了。

霍北庭摇摇头，又点点头，哑着嗓子说：“县城回来的车晚了，在车站坐了一夜。”

林清音心里一酸，侧身让他进来。

“吃饭了吗？”

霍北庭没回答，在炕沿上坐下，沉默了很久。

林清音去灶房热了两个窝窝头，端过来塞到他手里。

“吃。”

霍北庭低头看着手里的窝窝头，忽然说：“卫国家的嫂子，带着孩子回娘家了。”

林清音心里一沉。

“她娘家在隔壁省，穷得叮当响。她哥是个瘸子，嫂子也是个厉害角色。”霍北庭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我把钱给她的时候，她嫂子就在旁边，眼睛都绿了。那钱，怕是落不到她手里。”

林清音听着，心里堵得慌。

“那怎么办？”

霍北庭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我想把孩子接过来。”

林清音愣住了。

“卫国就剩这一个孩子。”霍北庭抬头看她，眼神里有恳求，也有不安，“我知道这个要求过分，家里已经有个小年了，再加一个……”

“接过来吧。”林清音打断他。

霍北庭愣住了。

林清音看着他，认真地说：“那是卫国大哥的孩子，就是咱们的孩子。家里多双筷子的事，养得起。”

霍北庭的眼眶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林清音握住他的手：“别想那么多。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

霍北庭反握住她的手，力道很重。

“林清音。”他哑着嗓子说，“我霍北庭这辈子，欠你的，下辈子还。”

林清音笑了：“下辈子太远了，这辈子好好还就行。”

霍北庭看着她，忽然笑了。

很淡，但确实是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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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以后，霍北庭又出门了。

他说要去公社打电话，让卫国家的嫂子把孩子送过来。

林清音送他到门口，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又酸又暖。

这个男人，把别人的事，永远看得比自己的重。

林小年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揉着眼睛走过来。

“姐，姐夫呢？”

“出门办事了。”

林小年眨眨眼，忽然说：“姐，姐夫心里好难过。”

林清音蹲下来，看着他：“你听见了？”

林小年点点头：“他说‘对不起清音，又给你添麻烦了’。还说‘这辈子一定要对她好’。”

林清音的鼻子一酸。

她站起来，把林小年抱进怀里。

“小年，以后咱们家要多一个人了。”

“谁呀？”

“卫国叔叔家的孩子，比你小。你要当哥哥了。”

林小年眼睛亮了：“真的？那我可以教他认药吗？”

林清音笑了：“可以。”

“那我可以把我的木头小马给他玩吗？”

“可以。”

林小年高兴得跳起来：“太好了！我要当哥哥了！”

林清音看着他欢天喜地的样子，心里的那点忐忑慢慢消散了。

日子再难，一家人在一起，总能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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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时候，周桂芳又来了。

这次她没端汤，而是带着霍婷婷和霍大嫂，三个人站在院子里，气势汹汹。

“林清音！”周桂芳叉着腰，“听说你要把那个什么卫国家的孩子接过来？”

林清音走出来，看着她：“周姨消息挺灵通。”

“我告诉你，不行！”周桂芳嗓门尖起来，“这是霍家，不是收容所！你弟弟赖在这儿不走就算了，还要往外领？当我们霍家是开善堂的？”

霍婷婷在一旁帮腔：“就是！林清音，你别太过分！你一个农村来的，吃我们家的，住我们家的，还蹬鼻子上脸了？”

霍大嫂也冷笑：“可不是。自己都养不活，还想养别人家的孩子？笑死人了。”

林清音看着她们，没生气，反而笑了。

“周姨，这房子是霍家的，没错。但霍北庭是霍家的儿子，他的工资交到家里，他的口粮分给家里。我这个当媳妇的，吃的是我自己男人的饭，不是您的。”

周桂芳脸色一变。

林清音继续说：“至于那个孩子，是霍北庭战友的遗孤。战友为他挡过子弹，救过他的命。现在战友死了，孩子没人管，霍北庭要接过来，天经地义。”

她顿了顿，看着周桂芳的眼睛：“周姨，您说不行，那您告诉告诉我，哪儿不行？”

周桂芳被噎得说不出话。

霍婷婷急了：“林清音，你少在这儿讲大道理！反正就是不行！”

林清音看向她：“婷婷妹妹，这个家，什么时候轮到你做主了？”

霍婷婷被噎住了。

周桂芳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林清音的鼻子：“你……你给我等着！”

说完，带着霍婷婷和霍大嫂摔门而去。

林小年从屋里探出头来，小声说：“姐，坏婆婆好生气。”

林清音笑了：“她生气，我们就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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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霍北庭回来了。

他的脸色比早上好了一些，眼底的血丝也淡了。

“孩子的事，说好了。她嫂子巴不得送走，省得养着费粮食。”他顿了顿，看着林清音，“下个礼拜，我去接。”

林清音点点头：“好。到时候我收拾一间屋子出来。”

霍北庭看着她，欲言又止。

“怎么了？”

“周桂芳今天是不是来闹了？”

林清音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霍北庭没回答，只是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林清音，对不起。”

“说什么呢。”

“让你受委屈了。”

林清音靠在他肩上，轻声说：“不委屈。跟你在一起，什么都不委屈。”

霍北庭把她抱得更紧了。

林小年在一旁看着，捂着眼睛说：“哎呀，姐夫又抱姐姐了。羞羞。”

林清音脸红了，推开霍北庭。

霍北庭耳根也红了，清了清嗓子：“小年，过来。”

林小年跑过去，仰头看着他。

霍北庭蹲下来，认真地说：“小年，过几天有个弟弟要来咱家。比你小，你要当哥哥了。”

林小年点头：“姐跟我说了。我会照顾他的！”

霍北庭摸摸他的头：“好孩子。”

林小年忽然歪着头，小声说：“姐夫，你心里在说‘清音真好’。”

霍北庭的脸红了。

林清音的脸也红了。

林小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脸不解：“你们大人真奇怪，心里想什么，嘴上都不说。”

林清音：“……”

霍北庭：“……”

这孩子，真的不能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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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林清音翻来覆去睡不着。

林小年已经睡着了，发出轻轻的鼾声。

她爬起来，想去灶房倒杯水，经过霍北庭房间的时候，发现灯还亮着。

她轻轻推开门，看见霍北庭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样东西。

是一张照片。

黑白照片上，一个年轻的军人笑得灿烂，旁边站着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

张卫国。

霍北庭听见动静，抬起头。

“没睡？”

林清音走进去，在他旁边坐下。

“睡不着。”

霍北庭把照片递给她。

林清音接过来，仔细看着。

照片上的张卫国，年纪不大，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眼睛亮亮的。

“他比我小三岁。”霍北庭的声音很轻，“刚入伍的时候，什么都不懂。是我带他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那年在边境，遇上雪崩。他被埋了，我去挖他。石头砸下来的时候，他一直在喊‘团长，别管我’。”

林清音的眼泪掉了下来。

“我没听他的。”霍北庭嘴角微微勾起，“我这个团长，从来没听过兵的话。”

林清音握住他的手。

“他后来写了封信给我。”霍北庭的声音有点哑，“他说，‘团长，我媳妇怀孕了。等孩子生下来，我带来给你看看。’”

他的眼眶红了。

“他说话不算话。”

林清音靠在他肩上，轻声说：“霍北庭，你还有我，有小年。以后，还有卫国的孩子。你不是一个人。”

霍北庭没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

窗外，月光如水。

两个人并肩坐着，谁都没说话。

有些话，不用说出口。

彼此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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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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