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后妈的算盘

林清音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天已经大亮。身边的位置空荡荡的，被窝早就凉透了。

霍北庭呢？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忽然看见床头放着一碗粥，还冒着热气。粥旁边是两个窝窝头，还有一小碟咸菜。

和昨天一模一样。

林清音心里涌上一股暖意。

“这个男人，是真的在照顾我。”

她端起碗，粥是小米的，熬得浓稠。这个年代，这样的粥，是给病人和产妇补身子的。

她正喝着，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霍婷婷尖锐的嗓音——

“林清音！我娘让你去灶房帮忙！听见没有？”

门帘一挑，霍婷婷走了进来，身后跟着霍大嫂。

霍婷婷今天换了身新衣服，碎花棉袄配黑裤子，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笑：“哟，还吃着呢？我哥对你可真好，自己的口粮都省给你了。”

林清音愣了一下。

自己的口粮？

霍大嫂在一旁帮腔：“你不知道？霍团长每天早上就喝一碗稀粥，窝窝头全留给你了。啧啧，真是情深义重啊。”

林清音低头看着手里的碗，心里忽然有点酸。

那个男人，自己喝稀粥，把干的都留给她？

霍婷婷撇撇嘴：“行了行了，别感动了。赶紧吃完去灶房，我娘等着呢。”

林清音没理她，慢条斯理地把粥喝完，窝窝头吃完，擦了擦嘴，这才站起来：“走吧。”

---

灶房里，周桂芳正叉着腰指挥。

看见林清音进来，她眼皮都不抬一下：“来了？把那盆菜洗了，再把鸡杀了炖上。手脚麻利点，别磨蹭。”

林清音看了一眼那盆菜——一堆蔫了吧唧的黄菜叶，一看就是放了好几天的。旁边还有一只活鸡，正扑腾着翅膀。

她没动。

周桂芳瞪起眼：“怎么？让你干活，聋了？”

林清音笑了笑：“周姨，这菜都黄了，能吃吗？”

“怎么不能吃？农村人不就吃这个？”

“那周姨您也吃这个吗？”

周桂芳被噎住。

霍婷婷在一旁帮腔：“我娘是长辈，当然吃好的！你一个农村来的，有的吃就不错了！”

林清音看向她，忽然问：“婷婷妹妹，你一个月工资多少？”

霍婷婷一愣：“三十二块，怎么了？”

“三十二块，不少啊。”林清音点点头，“那你每个月交多少伙食费给家里？”

霍婷婷的脸僵住了。

周桂芳的脸色也变了。

林清音继续说：“我虽然农村来的，但也知道规矩。儿媳妇干活，应该的。可小姑子不干活，还挑三拣四，这就不太对了吧？”

她顿了顿，看向周桂芳：“周姨，您说呢？”

周桂芳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的鼻子：“你……你敢顶撞我？”

“不敢。”林清音低下头，一副委屈模样，“我就是问问，怕自己不懂规矩，惹周姨生气。”

霍大嫂在一旁看不下去了，冷笑着说：“林清音，你少在这儿装模作样。婷婷是干部，当然不用干活。你是农村来的，不干活，凭什么在霍家白吃白住？”

林清音抬起头，看着她。

“嫂子，您也不干活吧？”

霍大嫂的脸涨红了：“我……我是干部家庭出身，怎么能干这些粗活？”

“哦——”林清音拉长声音，“干部家庭出身，确实金贵。不过嫂子，您娘家是干部，可您嫁到霍家，就是霍家的媳妇。这规矩，是不是应该一视同仁？”

霍大嫂被噎得说不出话。

周桂芳气得直跺脚：“反了反了！林清音，你等着！等老爷子回来，我让他评评理！”

林清音眨眨眼：“好啊，正好我也想问问爸，这霍家的规矩，到底是谁定的。”

---

话音刚落，外头忽然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不用等，我回来了。”

门帘一挑，霍老爷子走了进来，身后跟着霍北庭。

林清音愣住了。

霍老爷子脸色严肃，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周桂芳身上。

“桂芳，刚才的话，我都听见了。”

周桂芳脸色煞白：“老霍，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霍老爷子打断她，“我还没死呢，这个家就乱成这样？”

周桂芳低下头，不敢说话了。

霍老爷子看向林清音，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新媳妇，让你受委屈了。以后有什么难处，直接跟我说。”

林清音愣住了。

她没想到，霍老爷子会站在她这边。

她偷偷看了霍北庭一眼，发现他正低头看着她，目光柔和。

“爸是我叫回来的。”

他的心声传来。

林清音心里一暖。

这个男人，是故意去搬救兵的？

---

一场风波暂时平息。

林清音回到屋里，坐在炕上发呆。

霍北庭跟着进来，在她旁边坐下。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林清音忽然问：“霍北庭，你早上就喝稀粥？”

霍北庭愣了一下，点点头。

“那你还把窝窝头都留给我？”

霍北庭看着她，目光平静：“你身子弱，得多吃点。”

林清音鼻子有点酸。

她低下头，小声说：“你不用这样……我吃不了那么多，以后咱俩分着吃。”

霍北庭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伸手，在她头顶轻轻揉了一下。

动作很轻，却让林清音心跳漏了一拍。

“傻丫头。”

他的心声传来，带着一丝笑意。

林清音脸红了。

---

下午，林清音正在屋里看书，忽然听见外头传来一阵喧哗。

她探出头去，愣住了。

院子里，站着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太太，穿着打满补丁的旧棉袄，头发花白，一脸精明。

身后还跟着一个瘦弱的小男孩，怯生生地躲在老太太身后。

是奶奶张翠花，和弟弟林小年。

林清音心里咯噔一下。

她们来干什么？

周桂芳已经迎了上去，皮笑肉不笑地说：“哎呀，亲家奶奶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张翠花摆摆手，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林清音身上。

“清音，过来。”

林清音走过去，叫了一声：“奶。”

张翠花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忽然笑了：“不错，气色比在家时好多了。看来霍家没亏待你。”

林清音没说话。

张翠花又看向周桂芳，笑着说：“亲家母，我今天来，是有件事想商量。”

周桂芳警惕地看着她：“什么事？”

张翠花把身后的林小年往前一推：“这是我孙子，清音的弟弟。这孩子命苦，爹死得早，娘改嫁了，我一个人拉扯不动。想让他来姐姐这儿住一阵子，帮衬帮衬。”

林清音愣住了。

让林小年来霍家住？

周桂芳的脸色变了：“这……这怎么行？这是霍家，不是你们林家！”

张翠花也不恼，笑眯眯地说：“亲家母，话不能这么说。清音是霍家的媳妇，她弟弟来住几天，天经地义嘛。再说了，这孩子才六岁，能吃多少？就当多养只小猫小狗。”

周桂芳气得浑身发抖，正要开口，忽然听见霍北庭的声音——

“可以。”

所有人都愣住了。

霍北庭从屋里走出来，站在林清音身边，低头看着林小年。

林小年被他看得发怵，往奶奶身后躲了躲。

霍北庭蹲下来，看着他，忽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林小年怯生生地说：“林……林小年。”

“几岁了？”

“六岁。”

霍北庭点点头，站起来，看向张翠花：“孩子可以留下。”

张翠花笑得见牙不见眼：“好好好！还是霍团长通情达理！”

周桂芳急了：“北庭！你疯了？这是霍家，不是收容所！”

霍北庭看向她，目光平静：“他是清音的弟弟，就是我的弟弟。霍家，养得起。”

周桂芳被噎得说不出话。

林清音看着霍北庭，眼眶忽然红了。

这个男人，知道她放心不下弟弟，所以替她接下了这个担子。

“谢谢。”

她在心里说。

霍北庭回头看她，嘴角微微勾起。

“一家人，说什么谢。”

---

张翠花走了，林小年留了下来。

小家伙怯生生地站在院子里，手足无措。

林清音走过去，蹲下来看着他：“小年，饿不饿？”

林小年点点头。

林清音拉着他进屋，把自己的窝窝头分了一半给他。

林小年狼吞虎咽地吃着，忽然抬起头，小声说：“姐，奶说……奶说让我来你家，她就不用养我了。”

林清音心里一酸。

她摸摸他的头：“没事，以后姐养你。”

林小年眨眨眼，忽然看向门口。

霍北庭站在那儿，正看着他们。

林小年怯生生地叫了一声：“姐夫。”

霍北庭走过来，在他面前蹲下，从口袋里掏出两颗糖，放在他手里。

“吃吧。”

林小年眼睛都亮了，捧着糖，像捧着宝贝。

林清音看着这一幕，眼泪差点掉下来。

这个男人，是真的把她的事，当成了自己的事。

---

晚上，林清音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林小年睡在她旁边，小小的一团，睡得正香。

霍北庭坐在窗边，不知在想什么。

月光从窗户洒进来，照在他脸上，让他看起来没那么冷硬了。

林清音忽然问：“霍北庭，你为什么要对小年这么好？”

霍北庭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因为我小时候，也希望有人对我好。”

林清音愣住了。

霍北庭看着窗外，声音很轻：“我娘死得早，后妈进门后，我就没吃过一顿饱饭。那时候我就想，要是有人能拉我一把，该多好。”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林清音：“所以现在，我想拉他一把。”

林清音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爬起来，走到他身边，在他旁边坐下。

两人肩并着肩，看着窗外的月亮。

“霍北庭。”她轻声说。

“嗯？”

“以后，你不是一个人了。”

霍北庭转头看她，目光深邃。

沉默了很久，他忽然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林清音靠在他肩上，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窗外，月光如水。

屋里，两颗孤独的心，慢慢靠近。

---

远处，周桂芳透过窗户看着这一幕，脸色阴沉得吓人。

她转头看向霍婷婷，压低声音：“去查查这个林清音的底细。我就不信，她真是什么好东西。”

霍婷婷点点头，眼里闪着恶意的光。

【第三章完】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