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同居生活

领证那天是个大晴天。北京的天空蓝得不像话，像一块被水洗过的画布，没有一丝云。林栀和程越从民政局出来，手里攥着那本红色的结婚证，站在台阶上，阳光照在两个人脸上，暖洋洋的。程越低头看着结婚证上的照片，两个人都笑得很傻，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你笑得好丑。”程越说。林栀瞪了他一眼：“你才丑。”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搬家定在周末。林栀的东西不多，在北京漂了六年，攒下的家当就是三个大箱子和一盆绿萝。第一个箱子是衣服，第二个箱子是书，第三个箱子是乱七八糟的东西——毕业照、奖状、朋友送的礼物、还有程越送她的那只柴犬靠垫。程越看到靠垫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把靠垫抱在怀里，说：“你还留着？”林栀说：“舍不得扔。”程越没有说话，但他抱靠垫的手紧了紧。

程越的房子在回龙观，两居室，八十平。客厅朝南，阳光很好，但装修是典型的程序员风格——灰色沙发、黑色茶几、白色墙壁，简单得像样板间，没有任何生活气息。林栀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说：“你住的地方，像酒店的客房。”程越挠了挠头：“能住就行了呗。”林栀摇了摇头：“这不叫过日子，这叫凑合。”

从那天起，林栀开始了她的“改造工程”。第一件事是买窗帘。原来的窗帘是灰色的，厚得像一面墙，拉上之后白天也像黑夜。林栀挑了一款淡黄色的棉麻窗帘，透光不透人，阳光照进来的时候，整个客厅都是暖的。程越看着新窗帘，说：“好像确实亮堂了。”林栀说：“不是亮堂，是温暖。”第二件事是买桌布。程越的餐桌是黑色的，玻璃面，冷冰冰的，像实验室的操作台。林栀选了一块碎花桌布，浅蓝色的底，白色的小雏菊。铺上之后，餐桌一下子变得温柔了。程越说：“这会不会容易脏？”林栀说：“脏了就洗。生活本来就是用来过的，不是用来供的。”

第三件事是买花瓶。林栀在淘宝上挑了很久，最后选了一个透明的玻璃花瓶，细细的颈，圆圆的肚子，很秀气。她插了几支雏菊，白色的，放在餐桌上。程越看着那瓶花，看了很久，说：“这花能活多久？”林栀说：“一个星期吧。”程越说：“那一个星期之后呢？”林栀说：“再买。一个星期十块钱，一个月四十块，一年不到五百块。用五百块买一年的好心情，贵吗？”程越想了想，说：“不贵。”第四件事是买绿植。林栀买了一盆琴叶榕，放在客厅的角落，叶子大大的，绿油油的，像一把撑开的伞。她又买了一盆多肉，放在书桌上，小小的，肉乎乎的，像一颗绿色的糖果。程越看着那些植物，说：“你比我会过日子。”林栀说：“这不叫过日子，这叫生活。过日子是凑合，生活是讲究。”

第一个月，两个人过得像蜜月。每天一起做饭、一起看电影、一起逛超市。程越学会了做番茄炒蛋，虽然每次都把蛋炒糊；林栀学会了做红烧肉，虽然每次都把糖放多。两个人互相嫌弃，但嫌弃完了还是会吃光。有一天晚上，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是一部老片子，《真爱至上》。林栀看得眼泪汪汪，程越在旁边递纸巾。电影里有一句台词——“如果你仔细找，你会发现爱其实无处不在。”林栀转过头看着程越，程越也看着她。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林栀的心跳加速了，她以为程越会亲她，但程越说了一句：“你哭起来真丑。”林栀把纸巾扔在他脸上。

但蜜月期很快就过去了。问题是从一双袜子开始的。程越有一个习惯，回到家脱了袜子就随手扔。沙发上、茶几上、电视柜上、甚至餐桌上，到处都能看到他的袜子。林栀每天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捡袜子，捡起来扔进洗衣篮。她说了很多次，程越每次都答应得好好的，但第二天还是照扔。终于有一天，林栀爆发了。她下班回来，累得脚都肿了，打开门，看到沙发上搭着一双袜子，茶几上搭着一双，电视柜上还有一双。她把包扔在沙发上，走进卧室，程越正在打游戏，戴着耳机，嘴里喊着“上上上，打他打他”。林栀拔了他的耳机。

“程越，你能不能把你的袜子放到洗衣篮里？”

程越正打到关键时刻，被她一打断，游戏里的人物死了。他有点烦躁，说：“不就几双袜子吗？你至于吗？”

“我每天捡你的袜子，捡了一个月了。你答应过我多少次？你自己说！”

“我忘了。你别这么大火气行不行？”

“我火气大？你试试每天加班到九点，回到家还要捡臭袜子，你火气大不大？”

程越也火了。他放下手柄，站起来，说：“我又没让你捡。你不捡不就行了？”

“我不捡？我不捡家里就成垃圾场了！你知不知道什么叫整洁？什么叫干净？”

“我觉得挺整洁的。是你要求太高。”

“我要求高？你把袜子扔在餐桌上，你还觉得挺整洁的？”

两个人越吵越凶，从袜子吵到家务，从家务吵到工作，从工作吵到谁付出得多。最后程越摔门进了书房，林栀坐在沙发上，抱着那只柴犬靠垫，哭了。她想起苏糖说过的话——“结婚后，你会发现，那些你以前觉得不是问题的问题，全都会变成问题。”她当时不信，现在信了。

冷战了三天。三天里，两个人各过各的，不说话，不一起吃饭，不一起看电视。程越在书房打地铺，林栀一个人睡主卧。家里安静得像一座坟墓。第四天，程越先开口了。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林栀在煮泡面，说：“给我也煮一包。”林栀没有回头，说：“你自己没手吗？”程越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林栀挣了一下，没挣开。

“对不起。”程越说，“我不该摔门。”

林栀没有说话，但她的肩膀松了下来。程越把脸埋在她头发里，声音闷闷的。“袜子的事，我改。你给我点时间。”

林栀关了火，转过身看着他。他的眼睛红红的，像一只被主人骂了的大狗。她叹了口气，说：“我也不该发那么大的火。但你得理解我，我每天加班到很晚，回来还要收拾，真的很累。”

“我知道。”程越说，“以后我下班早，我来收拾。你回来的时候，家里是干净的。”

“你说话算话？”

“算话。”

那天晚上，两个人一起吃了泡面，加了两个荷包蛋，一根火腿肠。泡面很咸，但林栀觉得比任何大餐都好吃。她知道，问题没有完全解决，以后还会吵架，还会冷战，还会因为鸡毛蒜皮的事互相埋怨。但她也知道，只要两个人愿意坐下来谈，愿意各退一步，日子就能过下去。婚姻不是童话，是柴米油盐，是袜子扔在哪里，是泡面加几个蛋。是这些琐碎的、平凡的、不值一提的小事，堆在一起，堆成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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