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血色重生，恨骨铭心

隆冬，大雪封城。

天牢深处，阴冷潮湿的寒气裹着血腥气，钻进骨髓里，冻得人浑身发颤。

沈清辞被铁链死死锁在朽坏的木架上，玄色囚衣早已被鲜血浸透，原本莹白如玉的肌肤，此刻布满了狰狞的鞭痕与烙铁印，手腕脚踝处，铁链磨破了皮肉，露出森森白骨，每一次细微的动弹，都牵扯着撕裂般的剧痛，让她忍不住倒抽冷气，喉间溢出破碎的**。

她是大曜王朝丞相沈毅的嫡长女，曾是京城最耀眼的贵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容貌倾城，才情卓绝，是无数世家公子趋之若鹜的存在。可如今，她却成了阶下囚，成了满门抄斩的罪臣之女，落得个生不如死的下场。

“姐姐，妹妹来看你了。”

一道娇柔婉转，却又带着刻骨恶毒的声音，从牢门外传来，踩着积雪，一步步走近。

沈清辞艰难地抬起头，涣散的目光聚焦在来人身上。

女子穿着一身华贵的嫣红锦袍，绣着繁复的缠枝莲纹样，头戴赤金镶珠步摇，妆容精致，眉眼间满是得意与张扬，正是她一向疼宠有加的庶妹，沈若薇。

而沈若薇的身边，站着的是她曾倾心相付，不惜忤逆父母、背弃家族也要下嫁的夫君，如今的新科状元，未来的驸马爷，顾言琛。

顾言琛一身绯色官袍，身姿挺拔，面容俊朗，可看向她的眼神，却没有半分往日的温情，只有冰冷的厌恶与疏离，仿佛她是什么污秽不堪的东西。

“为什么……”沈清辞的嗓子早已嘶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磨出来的，带着血沫，“我沈家待你不薄，父亲对你倾囊相授，我为了你，不惜与爹娘决裂，掏心掏肺，你为何要勾结沈若薇，构陷沈家通敌叛国？”

通敌叛国，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三天前，顾言琛亲手将一封伪造的密信呈给皇上，一口咬定丞相沈毅私通北狄，意图谋反。皇上震怒，当即下旨，将沈家满门抄斩，男丁全部斩首于市，女眷没入教坊司，而她，因为是顾言琛的正妻，被他“格外开恩”，留在了这死牢里，受尽折磨。

可她知道，他不是开恩，他是要让她亲眼看着沈家覆灭，让她活着，承受比死更痛苦的煎熬。

沈若薇捂嘴轻笑，走到沈清辞面前，伸出保养得宜的纤纤玉指，轻轻挑起她破败的下巴，语气极尽嘲讽：“姐姐，到如今你还不明白吗？言琛哥哥心里，从来都没有你。他接近你，娶你，不过是为了沈家的权势，为了借丞相府的跳板，平步青云。”

“你以为他真的喜欢你的才情，喜欢你的容貌？不过是因为你是嫡女，是沈家唯一的继承人，有你在，他才能顺利拿捏沈家罢了。”

“还有你那对迂腐的父母，整日满口忠义，挡了我和言琛哥哥的路，自然要死。你看看，如今沈家倒了，言琛哥哥成了皇上眼前的红人，马上就要迎娶公主，成为驸马，而我，也会成为他的贵妾，享尽荣华富贵，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啊。”

沈清辞瞳孔骤缩，心口像是被一把利刃狠狠刺穿，鲜血喷涌而出，痛得她几乎窒息。

她想起年少时，顾言琛落魄街头，是她心生怜悯，求父亲收留他，教他读书识字，给他锦衣玉食；她想起及笄之年，他对她许下海誓山盟，说此生非她不娶，愿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她想起父母反对她嫁给他时，她以死相逼，哭着闹着非要嫁给他，说他是世间最好的男子，定会一生待她好。

原来，所有的温柔都是假象，所有的誓言都是谎言。

她倾尽所有去爱的人，竟是一头养不熟的白眼狼，是毁掉她整个家族的刽子手。

“顾言琛……”沈清辞转头，死死盯着眼前的男子，眼底满是猩红的恨意，泪水混合着血水滑落，“我沈清辞若有来生，定将你碎尸万段，让你血债血偿，让你和沈若薇，不得好死！”

顾言琛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冷冷开口：“事到如今，何必再做无谓的挣扎。沈清辞，你沈家通敌叛国，罪有应得，休要再胡言乱语。念在往日情分，我会给你一个痛快，送你上路。”

“往日情分？”沈清辞惨笑起来，笑声凄厉，回荡在阴冷的天牢里，“你配提情分？顾言琛，我就是化作厉鬼，也绝不会放过你！”

沈若薇脸色一沉，眼中闪过狠戾，抬手就给了沈清辞一记响亮的耳光，清脆的巴掌声在天牢里格外刺耳：“死到临头还敢嘴硬！姐姐，既然你这么想死，妹妹就成全你。不过，你放心，你爹娘，你那几个哥哥弟弟，都已经在黄泉路上等你了，你们一家，很快就能团聚了。”

话音落下，沈若薇从袖中掏出一把淬了毒的匕首，递到顾言琛面前，娇声道：“言琛哥哥，送姐姐最后一程吧，别让她再受苦了。”

顾言琛接过匕首，指尖冰凉，他看着沈清辞那张布满伤痕却依旧难掩绝色的脸，眼神复杂了一瞬，可很快，便被野心与冷漠覆盖。

他一步步走近沈清辞，匕首的寒光映在他眼中，也映在沈清辞绝望的眼底。

“沈清辞，别怪我。”

只这四个字，便斩断了所有过往。

匕首狠狠刺入沈清辞的心口，剧毒瞬间蔓延全身，剧痛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比之前所有的折磨加起来都要痛。

她看着顾言琛冰冷的眼神，看着沈若薇得意的笑容，心中的恨意如同烈焰般熊熊燃烧，烧尽了她最后一丝生机。

恨！

好恨！

恨自己识人不清，错付真心；恨顾言琛狼心狗肺，忘恩负义；恨沈若薇阴险歹毒，鸠占鹊巢；更恨自己无能，没能护住家人，没能报仇雪恨！

若有来生，她定要擦亮双眼，不再痴恋渣男，不再心软懦弱；她要步步为营，权谋算计，让所有亏欠她、伤害她、屠戮沈家的人，都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意识渐渐消散，眼前的光线越来越暗，沈清辞最后看了一眼这对狗男女，带着无尽的恨意与不甘，彻底失去了呼吸。

……

“小姐！小姐，您醒醒啊！”

焦急的呼唤声在耳边响起，带着哭腔，熟悉又陌生。

沈清辞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口的剧痛仿佛还残留在身体里，毒匕首刺入的触感清晰无比，让她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她茫然地环顾四周，入目不是阴冷潮湿的天牢，而是熟悉的闺房。

雕花拔步床，挂着淡粉色的纱帐，床边摆着精致的绣墩，桌上放着她常用的胭脂水粉与书卷，窗外阳光明媚，透过窗棂洒进来，暖洋洋的，驱散了所有阴冷。

这是她的闺房，凝香院。

“小姐，您可算醒了，您都睡了一天了，可吓死奴婢了！”贴身丫鬟云袖见她醒来，喜极而泣，连忙伸手扶她坐起身，又赶紧拿过软垫，垫在她身后。

沈清辞怔怔地看着云袖，看着她年轻稚嫩的脸庞，看着她身上穿着的青色丫鬟服，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云袖，是她最忠心的丫鬟，前世为了护她，被顾言琛的人活活打死，死状凄惨。

她抬手，看着自己的双手，莹白纤细，肌肤光滑细腻，没有伤痕，没有铁链磨过的痕迹，完好无损。

她再摸向自己的心口，平坦温热，没有匕首伤口，没有剧毒蔓延的痛楚。

“云袖，”沈清辞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却不再是前世那般破碎不堪，她颤抖着开口，“今夕是何年何月何日？”

云袖愣了一下，连忙回道：“小姐，今年是永安十五年，三月初六啊。您前日在花园里赏春，不小心失足掉进了湖里，染了风寒，发了高热，昏睡了一天，您不记得了吗？”

永安十五年，三月初六。

沈清辞的心脏狠狠一缩，眼中瞬间涌上狂喜，随即又被滔天的恨意取代。

她重生了！

她真的重生了！

回到了她十五岁这年，回到了她还没有遇见顾言琛，沈家还满门安康，一切悲剧都还没有发生的时候！

前世的这个时候，她刚刚及笄不久，还是那个娇憨天真、不谙世事的相府嫡女，因为一次游园，失足落水，被恰好路过的顾言琛救下，从此对他一见倾心，一步步踏入他精心布置的陷阱，最终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

而现在，一切都还来得及！

顾言琛还没有借着救命之恩接近她，沈若薇还没有开始挑拨离间，沈家还好好的，父亲母亲，哥哥弟弟，都还健在！

老天有眼，竟然给了她一次重来的机会！

沈清辞紧紧攥住双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传来尖锐的痛感，让她更加确信，这不是梦。

前世的血海深仇，满门冤屈，这一世，她定要一一讨回！

顾言琛，沈若薇，还有那些曾经落井下石、残害沈家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小姐，您怎么了？是不是身子还不舒服？”云袖见她脸色忽明忽暗，双拳紧握，不由得担忧地问道，“要不要奴婢去请大夫再来看看？”

“不用。”沈清辞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缓缓松开双拳，眼底的恨意被她死死藏起，取而代之的是与年龄不符的冷静与沉稳，“我没事，只是做了个噩梦，现在已经好了。”

她不能让任何人看出她的异样，尤其是沈若薇，那个女人心思缜密，善于察言观色，一旦被她发现端倪，必定会生出变故。

这一世，她要隐忍，要伪装，要在所有人都毫无防备的时候，给予致命一击。

“噩梦？”云袖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小姐别怕，只是梦而已，都是假的。您落水后受了惊，才会做噩梦，好好歇息几日就没事了。”

沈清辞微微点头，目光落在窗外，庭院里春意盎然，桃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落，美不胜收。

可在她眼中，这满园春色，却早已蒙上了血色的阴影。

前世，就是在这片桃林里，她落水后被顾言琛抱起，他温文尔雅的模样，温柔体贴的话语，让她彻底沦陷，从此万劫不复。

这一世，她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对了，小姐，”云袖忽然想起什么，开口说道，“前日您落水，是一位公子救了您，老爷还说，等您醒了，要好好答谢那位公子呢。”

沈清辞眸色一沉，冷声问道：“是顾言琛？”

云袖愣了一下，摇了摇头：“不是呢小姐，那位公子不是顾公子，奴婢也不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他穿着一身玄色衣袍，模样生得极为俊美，气质冷峻，一看就不是寻常人。他救了您之后，没留姓名就走了，老爷派人去查，也没查到他的身份。”

不是顾言琛？

沈清辞心中一惊，眼中满是诧异。

前世这个时候，救她的明明是顾言琛，怎么这一世，换了人？

难道她的重生，改变了一些事情？

也是，她都能死而复生，重回少年时，些许变故，自然也在情理之中。

也好，不是顾言琛更好，这样，她就不会再与他有任何牵扯，能从根源上，斩断这段孽缘。

“我知道了。”沈清辞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不必特意去查，既然他不留名，想必是不想被打扰，父亲那边，我会去说的。”

云袖见小姐态度冷淡，与往日听闻顾公子时的娇羞模样截然不同，心中虽有疑惑，却也不敢多问，只能应声：“是，奴婢知道了。”

沈清辞靠在软垫上，闭上双眼，脑海中飞速梳理着前世的记忆。

永安十五年，这一年，发生了很多事。

顾言琛会在半年后，借着科举之名，考入国子监，一步步接近京城权贵，而他第一个目标，就是沈家；沈若薇会开始处处模仿她，挑拨她与父母、与兄长的关系，暗中败坏她的名声；朝中局势也渐渐动荡，太子与几位皇子争权夺势，暗流涌动，丞相父亲身处漩涡中心，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而前世，她就是被顾言琛利用，成了他撬动沈家的棋子，也成了沈家覆灭的***。

这一世，她绝不会再让任何人利用沈家，绝不会再让家人受到半点伤害。

她要护家人周全，要报仇雪恨，要在这波谲云诡的朝堂与后宅之中，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只是，她心中也清楚，仅凭她一人之力，想要对抗顾言琛、沈若薇，还要在这复杂的权谋之中立足，难如登天。

顾言琛野心勃勃，心思深沉，擅长伪装，背后还有不少势力支持；沈若薇看似柔弱，实则阴狠，擅长搬弄是非，借刀杀人；而朝中的各方势力，更是盘根错节，稍有不慎，便会满盘皆输。

她需要助力，需要一个足够强大的靠山，才能与这些人抗衡。

沈清辞睁开眼，眸色沉沉，脑海中闪过一个人影。

权倾朝野，冷血狠戾，手握重兵，连皇上都要忌惮三分的摄政王，萧玦。

前世，沈家覆灭时，萧玦早已是朝中最有权势的人，只是他一向不问世事，独来独往，从不参与皇子争权，也不与任何世家交好，所以，沈家落难时，无人敢去求他，也无人能求动他。

可她记得，前世沈家满门抄斩那日，天降大雪，她在刑场之上，远远看到过萧玦的身影。

他站在远处的高楼上，一身玄色披风，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冷峻，眼神淡漠，仿佛世间一切都与他无关。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他看向刑场的目光，似乎有一丝异样。

后来她才听说，沈家被抄家后，顾言琛与沈若薇得意忘形，暗中侵占沈家财产，结党营私，没过多久，就被人暗中弹劾，虽未被重罚，却也元气大伤，而做这件事的人，隐隐指向摄政王萧玦。

当时她已入天牢，不知其中缘由，如今想来，或许萧玦与顾言琛，本就不是一路人，甚至，两人之间，早有恩怨。

而且，萧玦权势滔天，若是能得到他的帮助，她报仇雪恨，护佑沈家，便会容易很多。

只是，萧玦此人，性情难测，冷酷寡恩，前世多少世家千金想要攀附他，都被他拒之门外，甚至惹来杀身之祸，想要让他相助，谈何容易。

但沈清辞没有退路，这一世，她必须赌一把。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丫鬟的声音：“小姐，庶妹来看您了。”

沈清辞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底闪过一丝厉色。

说曹操曹操到，沈若薇，你终于来了。

前世你欠我的，这一世，我便从今日起，一点点讨回来。

“让她进来。”沈清辞淡淡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往日那个对沈若薇温和包容的嫡姐，判若两人。

门被推开，沈若薇提着裙摆，一脸关切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她的贴身丫鬟绿萼。

“姐姐，听闻你醒了，妹妹特意炖了燕窝粥来看你，你身子好些了吗？”沈若薇走到床边，脸上挂着甜美的笑容，眼神却在悄悄打量着沈清辞，试图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

沈清辞抬眸，冷冷地看着她，目光锐利如刀，直直看向沈若薇的心底，仿佛要将她所有的伪装都撕碎。

沈若薇被她看得心头一跳，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心中暗自疑惑：今日的沈清辞，怎么感觉有些不一样了？往日她对自己总是温和亲切，今日这眼神，怎么如此冰冷吓人？

难道是落水之后，受了刺激，变了性子？

沈清辞看着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心中冷笑不止。

沈若薇，你以为，重生后的我，还是那个任你愚弄、任你摆布的傻子吗？

从今日起，猎人与猎物的身份，早已互换。

这深宅大院，这朝堂风云，这血海深仇，才刚刚拉开序幕。

她缓缓抬手，接过云袖递来的茶杯，指尖摩挲着杯壁，温热的茶水暖意，却暖不了她那颗被恨意填满的心。

她抬眸，看向沈若薇，薄唇轻启，声音清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有劳妹妹费心了，只是我身子不适，这燕窝粥，怕是消受不起。”

一句话，直接堵死了沈若薇的客套，也让沈若薇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

而沈清辞知道，这只是开始，往后的日子，还有无数的交锋，无数的算计，在等着她。她必须步步为营，稳扎稳打，才能在这乱世浮沉中，守住家人，报得血仇，最终，握住属于自己的命运。

窗外的桃花依旧开得绚烂，可凝香院内的暗流涌动，早已预示着，这个春天，注定不会平静。沈清辞的眼底，没有半分少女的娇憨，只有与年龄不符的深沉与坚定，她的重生之路，复仇之路，正式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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