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溃入宫，黄金没了

汀兰宫。

苏清辞是被一阵叽叽喳喳的鸟叫声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头顶陌生的帐幔，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尚书府，是皇宫。

“我的黄金……”她下意识嘟囔了一句，翻了个身想继续睡。

“小姐！小姐！圣旨到了！”

青禾连滚带爬地冲进来，手里还攥着一只鞋：“宫里来人了，让您去前厅接旨！”

苏清辞“蹭”地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什么圣旨？”

“册封的圣旨啊！陛下封您为清嫔，赐居汀兰宫！”

苏清辞：“……”

她的表情从迷茫到震惊到绝望，只用了三秒钟。

“嫔？！”她一把抓住青禾的胳膊，“我不是应该被封个什么最低等的选侍，然后被扔在冷宫自生自灭吗？怎么就是嫔了？！”

青禾欲哭无泪：“小姐，您可是尚书嫡女，怎么可能只封选侍,而且听说，是陛下亲自拟的封号，‘清’字，和您的名字一样，这是多大的荣宠啊……”

“荣宠个屁！”苏清辞气得直拍床板，“我不要荣宠！我要回家！我要我的十万两黄金！”

她越说越气，声音也越来越大，到最后几乎是在嚎：“十万两啊！青禾！十万两！够我买多少桂花糕！够我躺多少年！全没了！全没了！”

“小姐，您小声点……”青禾慌张地想去捂她的嘴，可苏清辞根本不听，扯着嗓子嚎得撕心裂肺。

嚎着嚎着，她停了。

“青禾，我饿了。”

青禾：“……”

她认命地去厨房拿糕点，苏清辞就坐在床上等，一边等一边算账：“清嫔月例是多少来着？二十两？二十两够干什么的，买两匹布就没了,我得攒多少年才能攒够十万两……”

越想越绝望，等青禾端着糕点回来的时候，她已经趴在床上装死了。

“小姐，桂花糕。”青禾把碟子递过去。

苏清辞立刻坐起来，捏起一块就往嘴里塞，腮帮子鼓得像仓鼠。

她吃得太投入，完全没注意门口站了一个人。

谢景渊站在汀兰宫的门口，看着里面的场景，嘴角微微抽搐。

他听说苏清辞接了圣旨之后“当场崩溃”，特意来看看是怎么回事。结果就看到这位新册封的清嫔娘娘，头发乱糟糟地坐在床上，一边往嘴里塞糕点一边嘟囔“我的黄金没了”。

腮帮子鼓鼓的，眼睛红红的，活像一只被抢了松果的小松鼠。

他忍不住轻咳一声。

苏清辞的动作瞬间僵住。

她嘴里还塞着半块糕点，腮帮子鼓得老高，眼睛瞪得溜圆，整个人就像被点了穴一样定在那里。

青禾已经吓得跪下了，声音都在发抖：“参、参见陛下……”

苏清辞艰难地把嘴里的糕点咽下去，起身行礼，表情管理已经做到极致：“臣妾参见陛下。”

但她的嘴角还沾着糕点碎屑。

谢景渊的目光落在她嘴角的碎屑上，又移开，淡淡道：“听闻清嫔接了圣旨后有些不适，朕来看看。”

苏清辞在心里骂了一百遍“谁让你来看的”，面上却挂着得体的微笑：“多谢陛下关心，臣妾很好。”

“很好？”谢景渊挑眉，“朕方才听见有人说‘我的黄金没了’。”

苏清辞：“……”

你耳朵怎么这么好？！

她干笑两声：“陛下听错了，臣妾说的是,呃,‘我的光阴没了’。对，光阴。臣妾感怀时光易逝，有些伤感。”

谢景渊看着她的表情，分明在说“你当朕傻吗”，却没有拆穿，只是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递过去。

“这是朕赏你的。”

苏清辞接过锦盒，打开一看.

一匣子金锭。

金灿灿的，整整齐齐码了一匣子，在阳光下闪着诱人的光。

苏清辞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捧着那匣子金锭，手指轻轻摩挲过金锭的表面，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狂喜到满足，切换得行云流水。

“多谢陛下！”她的声音都比刚才甜了八度。

谢景渊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心中暗想：她方才哭得那样伤心，定是舍不得自由，却还是顺从朕的旨意，委屈自己入宫。这般隐忍，这般懂事，不过是不愿让朕为难罢了。

她嘴上说“光阴没了”，其实心里想的，是再也回不去从前自由自在的日子了吧？

这般深情，朕怎能辜负？

“清嫔。”他的声音低沉了几分，“以后有什么事，尽管跟朕说。”

苏清辞正沉浸在金锭的喜悦中，闻言随口应了一声，指尖还在金锭上摩挲。

谢景渊以为她是感动得说不出话，心中愈发怜惜，又叮嘱了几句“好好休息”之类的话，才转身离开。

他不知道的是，苏清辞摩挲金锭的动作，根本不是单纯的喜欢,她在用听风楼的暗号传递消息。

指尖划过金锭正面三下：查先帝丹药案。

指尖点金锭背面两下：重点查炼丹道士的下落。

指尖在金锭边缘敲了一下：速回。

这是听风楼最隐秘的传递方式，只有楼中核心成员才懂。而接收这条消息的人，此刻正潜伏在汀兰宫外，是听风楼的副手,砚秋。

砚秋收到暗号，无声退下。

但他退走时，被谢景渊留在汀兰宫外的暗卫盯上了。

暗卫远远地跟着砚秋，看他消失在街角，转身就要回去禀报，却没注意到，自己的行踪也被另一个人看在眼里。

苏清辞站在窗前，手里还捏着那枚金锭，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

“青禾。”

“奴婢在。”

“去查查，陛下身边有多少暗卫，都分布在哪儿。”

青禾愣了一下：“小姐，您这是……”

“有人在盯着咱们。”苏清辞淡淡道，“不查清楚，以后办事不方便。”

她将金锭收好，又躺回床上，望着帐顶出神。

她入宫的目的，从来都不是什么争宠。先帝暴毙，死因蹊跷，而她苏家当年被诬陷，也与先帝之死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她要以“苏清辞”的身份留在宫中，查清先帝之死的真相，为苏家平反。

至于谢景渊……

苏清辞想起方才他递金锭时的表情，莫名觉得有些好笑,这位少年天子，似乎很喜欢脑补。她哭，他脑补成舍不得自由,她收金锭，他脑补成感动。

要是他知道，她刚才在他眼皮子底下传递了情报，不知道还会脑补成什么。

“管他呢。”苏清辞翻了个身，“先把汀兰宫收拾好，种点菜，省得天天吃御膳房的，又贵又难吃。”

青禾在一旁小声提醒：“小姐，宫里种菜，会不会不太好……”

“有什么不好的。”苏清辞理直气壮，“自己种的菜吃着放心，还能省银子。省下来的银子，就可以买黄金。”

青禾：“……是，小姐说得对极了。”

她已经放弃纠正苏清辞的金钱观了。

苏清辞说干就干，当天下午就让宫人把院子里的花草拔了，整出几块地来，撒上了菜种子。

汀兰宫的宫人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说什么。

这位新来的清嫔娘娘，第一天就拔了圣上赐的花草种菜，这是多大的胆子啊？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谢景渊耳中。

“陛下，清嫔娘娘把院子里的花草都拔了，种上了青菜和萝卜。”暗卫如实禀报。

谢景渊正在批奏折，闻言笔尖一顿。

种菜？

他脑中飞速运转，后宫嫔妃争宠，无非是打扮、献艺、讨好，从未有人在宫里种菜。苏清辞此举，定有深意。

她种青菜，是体恤民生，知道国库虽丰但百姓不易，她种萝卜，是提醒朕要脚踏实地，不可好高骛远。

这般格局，这般胸襟，朕果然没有看错人。

“传朕旨意，赏清嫔上等菜种一箱，农具一套，另赐御田新米十石。”谢景渊放下笔，“再告诉清嫔，朕很欣赏她的，勤俭。”

暗卫嘴角抽搐了一下，领旨退下。

苏清辞接到赏赐的时候，正在指挥宫人翻地，脸上还沾了一块泥。

“赏菜种？还赏农具？”她看着那一箱包装精美的菜种，表情一言难尽，“这位陛下是不是脑子有点问题？”

青禾吓得直拉她袖子：“小姐，小声点！”

“怕什么。”苏清辞翻了个白眼，但还是压低了声音，“算了，有便宜不占王八蛋，这些菜种看着不错，省得我自己买了。”

她把菜种收好，又让人把御田新米搬进厨房，心情颇好。

“这位陛下虽然爱脑补，但出手还算大方。”她掰着手指头算，“一匣子金锭，一箱菜种，一套农具，十石新米，折算下来也值不少银子……”

青禾在一旁欲哭无泪，小姐，您能不能有点出息？

夜幕降临，汀兰宫安静下来。

苏清辞等所有人都睡了，悄悄起身，从床底摸出一块活动的砖，下面藏着一封密信。

这是她白天写的，内容是让砚秋去查先帝炼丹道士的下落。她白天在金锭上传递了暗号，但暗号只能传递简单指令，详细信息还是要靠密信。

她将密信用蜡封好，趁夜色走到菜地边，掀开一块砖，把密信塞了进去。

这是她和砚秋约定的联络点，每隔三日，砚秋会来取信。

她刚把砖放好，就听到屋顶传来极轻微的声响。

苏清辞的动作顿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拍拍手，打了个哈欠，嘟囔着“困死了”，慢悠悠地走回房间。

她没有回头，但她知道，屋顶上有人。

不是砚秋。

砚秋的脚步她太熟悉了，这个人的脚步更轻、更稳，是经过严格训练的暗卫。

谢景渊的人。

苏清辞躺回床上，闭着眼睛想：谢景渊果然在监视她。

他是不是看到了什么？不，她动作很快，而且有夜色掩护，应该没被发现，但以防万一，最近要收敛一些。

她翻了个身，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有意思，这位陛下，比她想的有意思多了。

屋顶上，暗卫趴了很久，确定苏清辞已经睡了，才无声退走。

他回到养心殿，跪在谢景渊面前：“陛下，清嫔娘娘今晚在菜地边埋了东西。”

谢景渊的眸光一凝：“什么东西？”

“属下没看清，但应该是很小的一样东西，用蜡封着。”暗卫顿了顿，“娘娘埋完东西就回去睡了，没有其他异常。”

谢景渊沉默片刻，挥了挥手：“下去吧。”

暗卫退下后，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汀兰宫的方向。

她在菜地里埋了什么？

情报？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她果然有问题。

可这个认知并没有让谢景渊觉得愤怒或警惕，反而让他更加确定了一件事，苏清辞入宫，另有目的。而这个目的，很可能与先帝之死有关。

她查先帝的事，是为了什么？

为了江山？为了大周？

还是，为了他？

谢景渊的心跳快了一拍。

如果她是为了朕，才冒险入宫查先帝之死，那这份心意……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不能这么快下定论。要先查清楚。

但他已经忍不住开始脑补了，她装睡落选，是不愿卷入后宫纷争，她种青菜，是体恤民生，她暗中查先帝之死，是为了帮朕扫清隐患。

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朕。

只是她不说。

她什么都不说，把所有的委屈和隐忍都藏在心里，表面上却装作一副只想摆烂的样子。

这份深情，朕怎能辜负？

谢景渊回到书案前，提笔写了一封信，让人送去给暗卫统领：“查先帝当年的炼丹道士，所有线索，朕都要。”

他放下笔，又想起苏清辞今天收金锭时的表情，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弯弯的，像是偷到了鱼的猫。

他不自觉笑了一下。

“苏清辞，你等着，朕一定会查清楚你所有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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