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邬旺魅影 第一章 夜探魅踪，纸人寻迹

第六卷·邬旺魅影》

第一章 夜探魅踪，纸人寻迹

夜色如墨，邬旺城陷入一片死寂。往日里或许还有几处秦楼楚馆笙歌未歇，如今却是家家闭户，灯烛早熄，连犬吠都稀落得可怜。只有打更老人嘶哑的梆子声，在空旷的街巷间孤独回荡，一声慢，两声快——“天干物燥，小心火烛……柳冥阳……”

最后三个字，老人几乎是含在喉咙里，带着无尽的恐惧与诅咒。

客栈“悦来居”二楼，一间客房的窗户无声无息地开了一条缝。十几个巴掌大小、以黄纸剪成、朱砂点睛的纸人，如同有了生命般，鱼贯而出，轻飘飘地落在屋檐上。纸人迎风舒展，身形似乎凝实了些许，随即四散分开，化作一道道几乎看不见的淡黄色影子，融入沉沉夜色，向着城中不同方向飘去。

房间内，罗荸盘膝坐在床边，双目微闭，十指虚按，指尖有淡淡的灵力丝线延伸，与那些远去的纸人心神相连。他脸色微微发白，同时操控十几个纸人分头行动，对他而言是不小的负担，但为了尽快找到线索，他咬牙坚持。

“东南，城隍庙附近，阴气略重，有残留的……邪恶气息，很淡，但纸人感应到了。可能是柳冥阳曾路过。”罗荸低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中清晰可闻。隔壁房间，铁书生、罗夷、赵笑笑、白云过姐妹皆未入睡，凝神倾听。

“西北，锦绣布庄后巷，陈小姐闺楼之下。有挣扎痕迹，窗台有极淡的黑色花粉，应是曼陀罗。纸人尝试追踪气息，但出了巷子就断了，对方很谨慎，或者……用了特殊方法掩盖。”罗荸眉头微皱。

“正西，一处荒废的宅院，纸人感应到微弱活人气息，但时断时续，似有禁制遮挡。不敢靠太近。”罗荸补充。

“南城，赌坊‘千金一笑楼’后院，有数道不弱的内息，其中一道阴柔诡谲，与柳冥阳残留气息有三分相似，但更为驳杂。纸人无法潜入。”罗荸额头见汗，显然维持这种大范围精细感知极为耗神。

铁书生与罗夷对视一眼。罗荸探查到的几个地点，皆有可疑。城隍庙阴气重，或许是柳冥阳修炼邪功或临时藏身之所。锦绣布庄是案发现场，线索虽断，但至少确认了标记。荒废宅院和赌坊后院，则可能是其巢穴或与同伙会面之地。

“让纸人重点监视荒废宅院和赌坊后院，但务必小心，不要暴露。”铁书生沉声道，“罗荸，若支撑不住，立刻收回纸人，莫要伤了心神。”

“我还撑得住。”罗荸咬牙，指尖灵力丝线光芒微闪，那监视两处的纸人更加小心地隐匿起来。

就在这时，罗荸脸色忽然一变：“东北方向，靠近城墙的贫民区，有动静！纸人感应到快速移动的身影，轻功极高，方向……是朝‘李记绸缎庄’去的！李记绸缎庄的东家有个女儿，年方二八，是城中有名的美人！”

柳冥阳又动手了！而且目标很明确！

“立刻通知鬼影前辈！”铁书生霍然起身，“罗荸，让纸人远远跟着，不要靠近，只确认目标是否进入李记绸缎庄，以及之后去向！”

“是！”

罗荸集中精神，操控东北方向的纸人，遥遥吊在那道高速移动的黑影后方。那黑影速度极快，在屋脊巷道间纵跃如飞，果真向着李记绸缎庄的方向疾驰。而几乎在罗荸传出消息的同时，一道比夜色更深的黑影，已从客栈另一扇窗户悄无声息地掠出，以丝毫不逊于前方黑影的速度，追了上去——是鬼影！

“我和姐姐去接应鬼影前辈，防止柳冥阳逃脱或伤人。”白云飞寒霜剑已然在手，看向白云过。

白云过略一沉吟，点头：“小心，若是不敌，以拖延缠斗为主，等我们赶到。铁贤侄，罗姑娘，赵姑娘，你们留守客栈，护住罗小弟，同时留意其他方向，谨防调虎离山。”

“明白！”

白云过、白云飞姐妹身形一动，如两道白虹，穿窗而出，追着鬼影的方向而去。

房间内，只剩下铁书生、罗夷、赵笑笑，以及正在全力操控纸人的罗荸。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书生，我们要不要去李记绸缎庄看看？”罗夷有些担忧，她怕鬼影和白云姐妹有失。

“再等等。”铁书生按住她的手，目光锐利如鹰，扫视着窗外沉沉的夜幕，“鬼影前辈擅长追踪暗杀，白前辈姐妹武功高强，三人联手，柳冥阳即便不敌，脱身也难。我们现在过去，反而可能打草惊蛇。况且……”他看向额头冷汗涔涔的罗荸，“罗荸这里需要人护法，而且，其他几处可疑地点，也需留意。”

罗夷点头，握紧了腰间飘带。赵笑笑也取出数枚银针，扣在指间，凝神戒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罗荸的脸色越来越白，呼吸也变得粗重。同时维持对多个纸人的远距离操控，并重点监视高速移动的目标，对他的精神力和内力都是巨大的考验。

“黑影……进入李记绸缎庄后院了……直接扑向……西厢房，那里亮着灯，应该是李小姐的闺房……”罗荸断断续续地汇报，声音带着颤抖，“鬼影前辈……跟进去了……白云前辈她们……也到了，在院外布防……”

“柳冥阳发现了吗？”铁书生急问。

“应该……还没有。他很小心，用了迷烟……但鬼影前辈似乎用了什么方法，没被迷烟影响……”罗荸忽然闷哼一声，嘴角渗出一丝血迹，“不好！柳冥阳察觉了！他……他没进房，直接破窗而出，想逃！鬼影前辈出手了！”

话音刚落，远处东北方向，夜空中骤然爆起一团幽蓝色的光芒，紧接着是兵器交击的脆响和一声短促的闷哼！即便隔着数条街巷，那激烈的打斗声和真气碰撞的波动，依然隐隐传来。

打起来了！

铁书生再难安坐，对罗夷和赵笑笑道：“你们留下保护罗荸，我去接应！”

“书生小心！”罗夷知道拦不住他，只能叮嘱。

铁书生点头，身形一闪，已从窗口掠出，朝着战斗爆发的方向，如大鹏展翅，疾掠而去。他虽重伤初愈，但铁衣诀第七层的修为，加上对罗夷苏醒后的心境豁达，内力运转圆融自如，速度竟比以往更快三分。

几个起落，已越过数条街巷。前方，李记绸缎庄的后院已映入眼帘。只见院中，三道身影正兔起鹘落，激斗正酣。

其中一道黑影，身材瘦高，脸上果然戴着一副狰狞的鬼面具，身穿黑色夜行衣，手持一对奇形短刃，刃身泛着幽蓝光泽，显然淬有剧毒。其身法诡异飘忽，如同鬼魅，在方寸之地腾挪转折，竟能同时应对来自两个方向的攻击——正是阴阳恶魔柳冥阳！

而攻击他的两人，一是鬼影，追魂钩化作漫天黑线，如毒蛇出洞，专攻柳冥阳下盘与关节，招式狠辣刁钻，逼得他不得不分心应付。另一人则是白云飞，寒霜剑洒下漫天冰霜剑气，封锁柳冥阳上空与退路，剑光过处，空气凝结，温度骤降，大大迟滞了柳冥阳那鬼魅般的身法。

白云过则手持光普剑，静静站在院墙之上，并未出手，但气机牢牢锁定战场，佛光隐隐，既是压阵，也是防备柳冥阳还有同伙或施展什么阴毒后手。

柳冥阳显然没料到会突然冒出这么多硬茬子，而且个个武功高强，配合默契。鬼影的钩法阴毒难防，白云飞的寒冰剑气克制他的身法，更麻烦的是墙头那个尼姑，气息沉凝如山，给他极大的压力。他心中惊怒交加，短刀连挥，荡开鬼影的钩索，又硬接白云飞一剑，借力倒飞，就想再次遁走。

“淫贼，哪里走！”

一声清叱，如惊雷炸响。铁书生人未至，声先到，同时一道金光破空而来，正是铁书脱手飞出，化作一面巨大的金色书页虚影，当头罩向柳冥阳！

柳冥阳大惊，他能感觉到那金光中蕴含的浩然正气与镇压之力，对他修炼的阴邪功法有天生的克制！他不敢硬接，身形强行扭转，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从金色书页边缘滑过，但衣角仍被金光扫中，“嗤”地一声，焦黑一片，传来火辣辣的灼痛。

就这么一耽搁，鬼影的追魂钩已如附骨之疽，缠上了他的左脚踝！钩尖倒刺入肉，剧痛传来，柳冥阳惨叫一声，身形一滞。白云飞的寒霜剑紧随而至，直刺他后心！

生死关头，柳冥阳眼中闪过疯狂，他竟不闪不避，反手一刀刺向自己左腿！刀光闪过，连带钩索和一小块皮肉，竟被他生生削断！同时身形借着这一刀之力，再次加速，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白云飞穿心一剑，但背上仍被剑气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狂喷。

“噗！”他也喷出一口鲜血，显然是用了某种激发潜能的秘法，脸色瞬间灰败，但速度却再次暴涨，如一道黑烟，向着城墙方向亡命飞窜！沿途洒下点点血迹。

“追！”铁书生接过飞回的铁书，毫不停留，与鬼影、白云飞同时追出。白云过也飘身而下，紧随其后。

柳冥阳的轻功确实了得，即便身受重伤，断了一截脚筋，速度依然快得惊人，更兼熟悉城中地形，专挑狭窄小巷、复杂民居穿梭，试图摆脱追兵。铁书生四人紧追不舍，但一时竟难以拉近距离。

“不能让他出城！城外地形更杂，一旦逃脱，再想抓他就难了！”鬼影冷声道，她虽也擅长速度，但柳冥阳的轻功路数诡异，短距离爆发力极强。

铁书生心念电转，对白云过道：“白前辈，可否以佛光暂时干扰他心神？”

白云过点头，口诵真言，手中光普剑绽放柔和佛光，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股净化、安宁的力量，遥遥罩向柳冥阳的背影。柳冥阳修炼的是采补邪功，心神本就不稳，最惧这类佛门正道之力。被佛光一照，他身形果然微微一滞，速度慢了半分，眼中露出痛苦挣扎之色。

就是现在！

铁书生抓住机会，将内力灌注双脚，猛地一踏地面，青石板炸裂，他身形如炮弹般射出，瞬间跨越十丈距离，一拳轰向柳冥阳后心！这一拳含怒而发，铁衣诀内力勃发，拳风呼啸，隐有风雷之声。

柳冥阳感应到背后恶风袭来，勉强扭身，以短刀格挡。

“铛！”

拳刀相交，气劲四溢。柳冥阳本就重伤，又被佛光干扰，如何挡得住铁书生这全力一拳？短刀脱手飞出，他整个人如破布袋般倒飞出去，撞塌了一堵矮墙，倒在砖石瓦砾中，又是一口鲜血喷出，其中竟夹杂着内脏碎块，显然伤势极重，已是强弩之末。

铁书生四人迅速合围，将他困在中间。

柳冥阳挣扎着坐起，背靠断墙，鬼面具下的眼睛死死盯着铁书生，嘶声怪笑：“好……好得很……铁家的小杂种……白云寺的贼尼……还有见不得光的鬼影……今日之仇，爷爷记下了……有种就给爷爷个痛快！”

“柳冥阳，你作恶多端，残害女子，天理难容。今日便是你的死期。”铁书生冷冷道，“不过，在你死前，告诉我，被你掳走的陈小姐，现在何处？还有，你的同伙是谁？巢穴在哪？”

“嘿嘿……想知道？”柳冥阳眼中闪过怨毒与疯狂，“爷爷偏不告诉你！那姓陈的小妞，细皮嫩肉，元阴充沛，味道好极了！爷爷玩够了，吸干了，早就扔到乱葬岗喂野狗了！至于同伙？巢穴？哈哈哈……你们就猜去吧！爷爷在下面等着你们！”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手，拍向自己天灵盖，竟是要自尽！

“想死？没那么容易！”鬼影冷哼一声，追魂钩如电射出，后发先至，缠住柳冥阳手腕，用力一拉。“咔嚓”一声，腕骨碎裂，柳冥阳惨嚎，自尽之举被阻。

白云飞上前，寒霜剑连点，封住他周身数处大穴，连同丹田气海一并锁住，让他连自杀的力气都没有。白云过则走上前，伸指在他眉心一点，佛门“镇魂咒”印下，暂时稳住他濒临崩溃的心神，防止他咬舌或震断心脉。

“带回客栈，慢慢审。”铁书生沉声道。虽然柳冥阳说陈小姐已死，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而且，他总觉得这淫贼背后，可能没那么简单。

四人押着重伤垂死的柳冥阳，返回悦来居客栈。沿途，已有不少被惊动的百姓偷偷开窗窥视，见到柳冥阳那标志性的鬼面具和黑衣，又看到铁书生等人，顿时明白过来，脸上露出惊喜和不敢置信的神色。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在死寂的邬旺城中传开——那祸害了无数女子的阴阳恶魔，被抓住了！

回到客栈，罗荸已收回纸人，正在赵笑笑的照料下服药调息，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尚可。见到柳冥阳被擒，众人都松了口气。

将柳冥阳扔在地上，白云过又加固了几道禁制。鬼影扯下他的鬼面具，露出一张苍白瘦削、眼窝深陷、嘴唇乌紫的中年男人的脸，倒是颇为俊俏，只是眉宇间那股邪恶阴鸷之气，让人望之生厌。

“柳冥阳，现在可以说了吧。”铁书生坐在他对面，目光如刀，“陈小姐下落，同伙，巢穴。说出来，可以给你个痛快。否则，我有的是办法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柳冥阳瘫在地上，经脉被封，内力全无，又受了致命重伤，已是奄奄一息。但他眼中凶光不减，啐出一口血沫，狞笑道：“小子，威胁我？爷爷我玩过的女人，比你见过的都多！什么酷刑没尝过？有本事就来啊！看爷爷会不会皱一下眉头！”

“冥顽不灵。”白云飞眼神一冷，寒霜剑抵在他咽喉，“那就先从剥皮开始，听说西域有种刑法，可以将人皮完整剥下，人还活着，痛苦百日方死。你想试试？”

柳冥阳瞳孔一缩，显然对白云飞这“寒霜罗刹”的名头有所耳闻，知道她说得出做得到。但他依旧咬牙硬撑：“剥皮？爷爷不怕！有本事就杀了我！杀了我，你们永远别想知道那姓陈的小妞藏在哪儿！还有，你们以为抓了我，这事就完了？嘿嘿……告诉你们，爷爷我只是个小卒子，真正的‘主人’……你们惹不起！”

主人？众人心中一动。果然有幕后黑手！

“你的主人是谁？”铁书生追问。

柳冥阳闭嘴不言，眼中却闪过一抹诡异的、混合着恐惧与狂热的光芒。

就在此时，被白云过下了“镇魂咒”、本该心神受制的柳冥阳，身体忽然剧烈抽搐起来，眼耳口鼻中，同时渗出漆黑如墨、散发着恶臭的血液！他脸上露出极端痛苦和难以置信的神色，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仿佛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

“不好！是‘锁魂咒’！有人在他魂魄中下了禁制，一旦被擒或试图吐露秘密，禁制便会发动，噬魂夺命！”白云过脸色一变，连忙手结法印，佛光涌向柳冥阳眉心，试图镇压那爆发的邪咒。

但已经晚了。柳冥阳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抽搐停止，气息彻底断绝。那漆黑的血污在他脸上、身上蔓延，竟发出“滋滋”的腐蚀声，转眼间，他的尸体便化作一滩腥臭扑鼻的黑水，连骨头都没剩下，只留下一套空荡荡的夜行衣和那副鬼面具。

魂飞魄散，尸骨无存！好狠毒的禁制！好诡异的手段！

众人看着地上那滩黑水，脸色都难看至极。好不容易抓到的线索，就这么断了。而且，柳冥阳临死前提到的“主人”，显然是个更加神秘、更加可怕的存在。

“锁魂咒……是魔道中极为高深的咒法，非精通魂魄邪术者不能施展。”白云过收回佛光，眉头深锁，“这柳冥阳背后之人，恐怕来头不小。而且，从其禁制发动之快、之狠来看，此人心思缜密，手段毒辣，绝非易于之辈。”

“陈小姐……”罗夷看向那滩黑水，眼中闪过不忍。若柳冥阳所说为真，陈小姐恐怕已遭遇不测。但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总得有个交代。

“明日，我们去乱葬岗找找。”铁书生沉声道，“另外，罗荸之前探查到的荒废宅院和赌坊后院，也需仔细查探。柳冥阳已死，其同伙或‘主人’可能会有所行动，或转移，或报复。我们需抓紧时间。”

众人点头。虽然柳冥阳伏诛，但笼罩在邬旺城上的阴影，似乎并未散去，反而更加浓重了。

“主人”……究竟是谁？

而这时，客栈外，隐约传来喧哗之声。似乎是城中百姓听说恶魔被擒，自发聚集而来，想要感谢为民除害的英雄。

铁书生等人相视一眼，暂时将心中的疑虑压下，整理衣冠，推门而出。

窗外，天色将明。漫长而惊险的一夜，终于过去。

但新的谜团与危机，已然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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