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邬旺魅影》 楔子 邬旺诡事

离开万毒谷已半月有余。时值深秋，天高云淡，一行人沿西南官道迤逦东行，目的地是江南苏州。经此一番生死劫难，众人心境皆有不同。铁书生与罗夷自是鹣鲽情深，携手同行，眉梢眼角皆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相守的甜蜜。罗荸、赵笑笑这对少年少女，也因一路并肩作战，情愫暗生，只是各自面薄，尚未挑明。白云过、白云飞姐妹依旧清冷，但眼中对红尘的疏离似乎淡了些许。鬼影独来独往，却也不再刻意隐匿于阴影，偶尔也会与众人说上几句。至于关琦羽、夏祁能、吕醭祚、铭傅才这几位，在万毒谷事了后便已先行告辞，各自有各自的事情要忙。

这一日，众人抵达黔东地界的“邬旺城”。此城地处要冲，商贾云集，本该繁华热闹。然而一进城，众人便觉气氛诡异。

时值午后，秋阳和煦，本应是街上最热闹的时候。可邬旺城的主街上，行人寥寥，且步履匆匆，神色惶惶。更奇怪的是，街上的女子，无论老少美丑，皆以厚布蒙面，头戴帷帽，身穿宽大保守的衣裙，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仿佛在防备着什么可怕的物事。偶有年轻女子经过，身旁必有男性亲属或护卫紧紧跟随，如临大敌。

“这地方……怎地如此古怪？”罗荸忍不住低声嘀咕。他自幼在江南长大，见惯了女子或明艳或清丽的装扮，何曾见过这般将自身完全隐藏起来的景象。

铁书生也皱起眉头，他目光扫过街边店铺，只见不少布庄、成衣店的门口，都挂着“特制防身帷帽”、“加厚蒙面巾”的招牌，生意竟似不错。茶楼酒肆里，也听不到往日的喧哗，只有食客们压低的交谈声，内容似乎都围绕着什么“恶魔”、“采花”之类的字眼。

“有妖气。”鬼影不知何时已闪到铁书生身边，声音冰冷。她常年行走黑暗，对危险和异常气息最为敏感。

“不是妖，是人祸。”白云过微微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悲悯。她修为高深，能隐约感知到城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令人不安的邪恶与恐惧气息。

赵笑笑心思细腻，又最是热心肠。她见路边有个卖针线的老婆婆，虽也蒙着面，但眼神还算和善，便走上前，福了一礼，柔声问道：“婆婆，请问这邬旺城中，为何女子们都如此打扮？可是有什么讲究？”

老婆婆抬头，见问话的是个面生的漂亮姑娘（赵笑笑未蒙面），先是一惊，下意识地左右张望，见无异常，才压低声音急道：“哎哟，姑娘！你是外乡人吧？快，快把脸蒙上！可不敢这么露着脸在街上走！危险！”

“危险？什么危险？”赵笑笑不解。

“是那‘阴阳恶魔’柳冥阳！”老婆婆声音发颤，带着深深的恐惧，“那杀千刀的采花贼，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专挑年轻漂亮的姑娘下手！被他盯上的，没一个能逃掉！轻则被……被玷污清白，重则被吸干元阴，变成干尸！官府抓了他好几次，可那恶魔轻功了得，来无影去无踪，根本逮不住！这一个月，城里已经有七个姑娘遭了毒手，还有一个没救过来，死了！现在但凡是家里有女眷的，哪个不是提心吊胆？姑娘，听婆婆一句劝，赶紧把脸遮上，找个安全地方住下，没事千万别出门！”

阴阳恶魔柳冥阳？采花贼？吸干元阴？铁书生等人听得面色一沉。江湖上采花贼不少，但如此嚣张猖獗、手段狠毒、且能屡次逃脱官府追捕的，却不多见。这柳冥阳，恐怕不是普通的淫贼，而是身怀邪功的武林败类！

“婆婆，可知那柳冥阳有何特征？通常何时何地作案？”铁书生沉声问道。他虽归心似箭，但路见不平，尤其涉及女子贞洁性命，以他性情，绝难坐视不理。

老婆婆摇摇头：“没人知道那恶魔长啥样，听说他作案时脸上戴着鬼面具，身形如鬼魅。作案时间也没个准，有时是深夜，有时是大白天，甚至……甚至光天化日之下，在闹市就敢掳人！地点更是飘忽不定，城里城外都有。哎，作孽啊！现在城里有点钱的人家，都请了护院武师，没钱的，就只能把女儿关在家里，或者像这样蒙着脸，盼着那恶魔看不上眼。”

“岂有此理！”罗夷听得柳眉倒竖，她也是女子，最能体会那种朝不保夕的恐惧，“朗朗乾坤，竟有如此恶徒横行！官府就任由他猖狂？”

“官府也没办法啊！”老婆婆叹气，“听说请了高手，布了陷阱，可那柳冥阳狡猾得很，武功又高，好几次都让他跑了，还伤了好几个捕快。现在……唉，只能自求多福了。”

铁书生与白云过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此事，他们恐怕不能不管了。

“婆婆，可知最近一次案发，是在何时何地？受害者可还安好？”白云过语气温和，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最近一次……是三天前的夜里，城西‘锦绣布庄’陈掌柜的独生女儿，好好地在闺房里睡觉，第二天一早人就不见了，窗台上只留下一朵黑色的曼陀罗花，是那恶魔的标记！陈小姐……至今下落不明，怕是凶多吉少了……”老婆婆说着，抹了把眼泪，“陈掌柜悬赏一千两银子抓那恶魔，可谁敢接啊？那是个索命的阎王！”

黑色曼陀罗花？标记？看来这柳冥阳不仅凶残，还极其自负嚣张。

“多谢婆婆告知。”铁书生从怀中取出一小块碎银，塞给老婆婆，“您也多加小心。”

离开老婆婆的摊位，众人寻了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客栈住下。要了两间上房，铁书生、罗夷一间，白云过、白云飞、赵笑笑、鬼影一间，罗荸则住了间较小的单间。安顿好后，众人在铁书生房中聚集。

“此事，我们不能袖手旁观。”铁书生率先开口，目光扫过众人，“那柳冥阳修炼邪功，残害女子，天理难容。我等既然路过，遇上了，便当为民除害。”

“我同意。”罗夷点头，握住铁书生的手，“姐姐也是女子，最恨这等邪恶之徒。况且，那恶魔轻功了得，行踪诡秘，寻常江湖人或许奈何不了他，但我们联手，未必没有机会。”

“姐姐说得对！”罗荸拍案而起，少年人意气风发，“这等恶贼，人人得而诛之！我的纸人正好可以用来追踪探查！”

赵笑笑也道：“我的织魂阵或许能限制他的行动。只是不知他武功路数，需得小心。”

白云过沉吟道：“阴阳恶魔柳冥阳……此名号我似有耳闻。多年前，江湖上曾出过一个类似的采花贼，专修‘阴阳和合’邪功，擅采补之术，轻功极高，作案数省，后来被几位正道前辈联手追杀，据说已伏诛。没想到，竟有余孽，或是传人重现。”

“管他是余孽还是传人，既然敢出来害人，就让他有来无回。”白云飞冷冷道，寒霜剑在她膝上，散发着丝丝寒意，“对付这种人，不必讲什么江湖规矩，找到，杀了便是。”

鬼影没有说话，但眼中寒光一闪，显然也已动了杀心。她最擅追踪暗杀，对付这种藏头露尾的恶徒，正是对口。

“既然如此，我们便在此城多留几日，会一会这‘阴阳恶魔’。”铁书生拍板，“不过，敌暗我明，需得从长计议。首先，要摸清他的底细和作案规律。罗荸，你的纸人探查最为方便，今夜便放出去，在城中各处，尤其是曾经案发地附近，以及那些可能成为目标的大户人家周围，暗中监视。注意隐蔽，不要打草惊蛇。”

“明白！”罗荸摩拳擦掌。

“鬼影前辈，烦请您暗中查访，看能否找到柳冥阳可能的落脚点，或者他与城中什么人有过接触。此人作案如此频繁，必定在城中有隐秘的巢穴，或者有内应。”

鬼影点头，身形一晃，已从窗口掠出，消失不见。

“白前辈，白姐姐，劳烦二位坐镇客栈，以防那恶魔胆大包天，直接来袭。同时，也可留意城中是否有其他武林人士在追查此事，或许可以联手。”

白云过姐妹颔首。

“我和姐姐、笑笑，明日去拜访那位丢了女儿的陈掌柜，看看能否从案发现场找到更多线索。另外，”铁书生看向罗夷和赵笑笑，“明日你们二人，也需稍作改装，莫要太过引人注目。那恶魔专挑美貌女子下手，安全第一。”

罗夷和赵笑笑点头应下。罗夷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看看赵笑笑清秀的容颜，确实有些扎眼。

计议已定，众人各自回房准备。罗荸当即掏出特制的黄纸和朱砂笔，盘膝坐下，开始绘制纸人。铁书生则与罗夷低声商量着明日的细节。

窗外，邬旺城的夜幕缓缓降临。街道上更加冷清，偶尔有更夫走过，梆子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压抑与不安。

这座繁华的边城，已被一个恶魔的阴影彻底笼罩。

而铁书生一行人的到来，就像投入死水中的石子，必将激起波澜。

阴阳恶魔柳冥阳……

是继续他的罪恶狂欢，还是迎来正义的审判？

猎手与猎物，角色或许即将互换。

但在这之前，他们必须揭开那层笼罩在邬旺城上的、名为“恐惧”的面纱。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