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性休克

王婆子脸涨得通红：“你、你少狡辩！你就是克星！谁找你看病谁倒霉！”

“行，我是克星。”叶知秋点点头，“那我问你，你上次说你能驱邪，收了老张家五块钱，结果老张家的儿媳妇还是病了一个月。你算什么星？财星？专往自己兜里搂钱那种？”

这下笑的人更多了。老张家的儿媳妇就在人群里，脸色变了变，看王婆子的眼神都不对了。

王婆子气得直哆嗦：“你、你——”

“我什么？”叶知秋往前走了一步，眼神平静得吓人，“王婆婆，你是长辈，我不想跟你吵。但咱们把话说清楚——我是上面分配来的村医，有红头文件，有编制。你说我是克星，有证据吗？你说谁找我看病谁倒霉，你找我看过吗？”

王婆子被噎得说不出话。

“没看过我的病，就说我治不好人，这叫造谣。造谣是要负责任的，你知道吧？”

王婆子脸色铁青，转身就走，走之前扔下一句：“你等着！有你哭的时候！”

叶知秋看着她灰溜溜的背影，拍了拍手上的灰。

系统在脑子里鼓掌：“漂亮！宿主怼人技能已点满。奖励：嘴炮经验+1。建议：赶紧去刷医疗经验，光靠嘴是救不了人的。”

她没理系统，背着药箱往村里走。

向阳大队不小，三百多户人家，散落在山沟沟里。土路坑坑洼洼，两边是黄土砌的矮墙，墙头长着枯草。偶尔能看见几个老人蹲在墙根晒太阳，看见她就别过头去。

她也不恼，挨家挨户敲门。

“大爷，我是村医，给您量个血压？”

“不用不用，我好着呢。”

“大妈，您这咳嗽多久了？我听听肺？”

“不用不用，我找王婆婆看过了，她给我画了道符。”

叶知秋：“……”

系统：“建议你换个话术。‘我是村医’这四个字在他们耳朵里等于‘我是来害你的’。”

她想了想，换了个说法：“大妈，卫生所免费发药，不要钱，您要不要看看？”

这回有效了。好几个老人凑过来，让她量血压、听心肺。她一边检查一边问情况，把数据记在本子上。

一圈转下来，看了七八个人，全是高血压、老慢支、关节炎这些慢性病。她给每个人发了药，交代了注意事项，没收一分钱。

系统：“任务进度：救治人数8/50。加油，外卖员。”

“谁是外卖员？”

“你。送药上门，不收配送费，不是外卖员是什么？”

叶知秋懒得跟它吵，继续走。

路过一户人家的时候，她听见里面传来小孩的哭声，撕心裂肺的那种。门开着，她探头看了一眼——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坐在地上哭，半边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一个年轻女人从屋里冲出来，抱起孩子：“小宝怎么了？怎么了？”

叶知秋走进去：“我是村医，让我看看。”

女人抬头看见她，脸色变了：“你是那个……克星？”

“我是大夫。”叶知秋没接这个茬，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额头，烫得吓人，“烧了多久了？”

“就、就刚才，突然就烧起来了……”女人还在犹豫，但孩子哭得越来越厉害，她咬了咬牙，“你看看？”

叶知秋把孩子接过来，检查了一下——喉咙红肿，扁桃体肿大，体温估计得有三十九度以上。又问了问这两天有没有咳嗽、流鼻涕，有没有吃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应该是急性扁桃体炎，拖久了可能转成肺炎。”她从药箱里拿出温度计，夹在孩子腋下，“我先给他退烧。”

女人在旁边急得搓手：“要不要找王婆婆来看看？她有道符……”

叶知秋手上动作没停，头也没抬：“你儿子的体温再烧下去可能抽筋，你觉得符能退烧？”

女人不说话了。

量完体温，三十九度五。叶知秋用系统给的退烧药，按体重算好剂量，给孩子喂下去。又用酒精擦了一遍手心脚心腋窝，物理降温。

二十分钟后，孩子不哭了，脸红也退了些。女人摸了摸额头，惊喜地说：“好像没那么烫了！”

“药效上来了，但烧不会马上全退。晚上可能还会反复，半夜要是再烧起来，用这个药，一次半片，隔四小时以上。”叶知秋把药包好，交代用法，“明天来卫生所复查，我看看喉咙消肿了没有。”

女人接过药，眼眶红了：“叶大夫，谢谢你……以前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

“没事。”叶知秋背上药箱，“诊费五毛。”

女人愣了愣，从兜里掏出皱巴巴的五毛钱递过去。

叶知秋收了钱，走出门，天已经擦黑了。

系统：“恭喜宿主获得第一笔合法收入。建议：存着，以后有大用。”

“你管五毛钱叫大用？”

“积少成多嘛。对了，今天表现不错，给你个隐藏成就：第一个付费用户。奖励：急救包基础版×1。”

她看了看奖励，里面是止血带、消毒纱布、急救药品，够处理一次中型外伤。

“行，算你有良心。”

她往卫生所走，路过村口的时候，看见一个人影蹲在路边。

走近了才看清，是个男人，穿着军大衣，蹲在地上，面前停着辆二八大杠，链条断了。

“需要帮忙吗？”她随口问了一句。

男人抬起头，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皮肤晒得黝黑，眉眼锋利，嘴唇有点干裂。他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说：“不用。”

叶知秋也不勉强，继续走。

系统突然冒出来：“检测到目标人物：周野，28岁，退伍军人，现任向阳大队村支书。好感度：-5。”

她脚步顿了顿：“好感度负数？”

“人家正在修车，你路过问一句需不需要帮忙，然后走了，啥也没干。换你你给正分？”

“……有道理。”

她转身走回去，蹲在男人面前：“链条断了？”

周野抬头，眼神里有点意外：“你不是走了吗？”

“想了想，走了显得我没人性。”她伸手检查链条，“断在这儿了，得接上。有工具吗？”

“有。”他从车筐里翻出个扳手。

叶知秋接过来，三两下把链条卸下来，找到断口，用工具接上，重新装回去，前后不到十分钟。

周野在旁边看着，眼神从意外变成了惊讶。

她拍了拍手上的机油：“好了，试试。”

周野推了推，链条转起来了。他站起来，看着她：“你还会修车？”

“修车不会，修链条会。”她站起来，发现这男人比她高了一个头不止，“以前在医院……不是，以前在城里见过修车的，看多了就会了。”

周野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叶知秋转身要走，他突然开口：“你是新来的村医？”

“嗯。”

“今天王婆子找你麻烦了？”

她回头看他，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像是随口一问。

“你都知道了？”

“村里传开了。说你把她怼得哑口无言。”他顿了顿，嘴角似乎动了一下，不知道是在忍笑还是在克制什么，“干得不错。”

叶知秋有点意外。这是今天第一个说她“干得不错”的人。

“谢谢。”

“不用谢我。”他把自行车推起来，“以后有人找你麻烦，来找我。我是支书，管这个。”

说完，他骑上车走了，背影消失在暮色里。

系统：“好感度：0。从怀疑变成了有点好奇。宿主，有戏。”

叶知秋没理它，加快脚步往回走。天已经全黑了，土路看不清，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差点踩进沟里。

回到卫生所，她点上煤油灯，把今天看过的病人记录整理好。七八个人的信息，姓名、年龄、症状、用药、复查时间，写得工工整整。

系统：“你写病历的习惯不错。”

“当医生的基本功。”

“那是你们那个年代的事。在这个年代，你这一手能秒杀百分之九十的同行。”

她没接话，写完最后一个字，合上本子，揉了揉太阳穴。今天的信息量太大了，穿越、系统、泼粪、吵架、出诊、修车……她需要时间消化。

外面突然传来脚步声，很急，然后是敲门声，又急又重。

“叶大夫！叶大夫在不在！”

她拉开门，一个***在门口，满头大汗，怀里抱着个孩子。孩子脸色惨白，嘴唇发紫，一动不动。

“叶大夫，我儿子……我儿子不知道怎么了，叫不醒了！”

叶知秋一把接过孩子，探鼻息、摸脉搏——微弱，几乎没有。

“多长时间了？”

“就、就刚才，突然就不行了……”

她抱起孩子冲进诊室，放在竹板床上，打开急救包。

系统：“检测到危急情况。患儿，男，约五岁，意识丧失，呼吸微弱，心率每分钟四十次。判断：急性心源性休克。建议：立即抢救。”

她深吸一口气，手按上孩子的胸口。

外面，男人瘫坐在门槛上，嚎啕大哭。

远处，不知道谁家的狗叫了几声，又安静了。

煤油灯的火苗晃了晃，映在她脸上，看不出表情。

孩子的胸口冰凉，心跳几乎摸不到。叶知秋的脑子里飞速运转——心源性休克，五岁儿童，没有监护仪，没有除颤仪，只有系统给的急救药和一个简陋的急救包。

她的手没有抖。

但她知道，如果这孩子死在她手上，她在这个村里就真的待不下去了。

王婆子会跳出来说“我就说她是克星”。

那些今天刚刚对她有了点信任的村民，会重新关上家门。

而她自己，一个三甲医院的外科主刀，连一个五岁的孩子都救不回来？

“系统，”她低声说，“给我最强的急救方案。”

系统沉默了一秒，声音罕见地严肃：“收到。宿主，这孩子能不能活，就看你了。”

门外，男人的哭声越来越大。

远处，有人举着火把往这边赶。

而孩子的嘴唇，已经从紫变成了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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