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四层的残响

保洁老人的身体在触碰镜面的瞬间骤然僵住，和之前死去的中年男人如出一辙。青紫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上他苍老的脸颊，七窍渗出黑色的血液，手中的抹布掉落在地，发出轻微的声响，身体软软地滑坐在地，彻底没了生机。

两条死线已经被验证：触碰镜面、弯腰俯身。

季白墨将这两个关键动作牢牢记在脑海，目光没有在老人的尸体上停留太久，而是死死盯着电梯门口的白衣女人。女人依旧站在浓雾中，一动不动，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可那股扑面而来的阴冷气息，却越来越浓重，让轿厢内的温度骤降，众人的呼吸都蒙上了一层白霜。

“她……她到底是什么东西？”职业装女性的声音带着哭腔，身体紧紧贴着另一名幸存的外卖员，瑟瑟发抖，“我们到底在哪里？为什么会遇到这种事……”

外卖员摇了摇头，脸上写满了绝望，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打工者，只想送完外卖回家休息，从未想过会卷入这种诡异至极的死亡绝境。他想要逃跑，可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连挪动一步都做不到。

季白墨缓缓抬手，指向操作面板上泛着红光的四层按钮：“这座雾墟的出口，或者说关键，一定在四层。刚才电梯自动停靠在这里，不是偶然，这个女人挡在门口，也不是偶然，她在阻止我们离开轿厢，或者说，在阻止我们去四层。”

这是他基于现有线索做出的推理，可他自己也清楚，这个推理未必正确。雾墟的规则隐藏在细节之中，没有任何直白的提示，每一个判断都可能是错的，而错误的代价，就是死亡。

“可……可门口有那个东西啊！”职业装女性尖叫道，“只要出去，一定会死的！刚才那个外卖员只是弯了一下腰就死了，我们出去，根本活不了！”

“待在里面，只有死路一条。”季白墨的语气平静却坚定，“电梯的钢缆已经发出了断裂的声响，最多十分钟，这座轿厢就会彻底坠落，到时候，没有人能活下来。”

他的话音刚落，电梯顶部就传来了刺耳的金属撕裂声，一根锈迹斑斑的钢缆从顶部脱落，狠狠砸在轿厢地面，溅起一片火花。惨绿色的灯光再次熄灭，这一次，足足五秒才重新亮起，而电梯门口的白衣女人，缓缓抬起了手，长长的指甲露了出来，泛着青黑色的寒光。

杀戮，即将开始。

季白墨不再犹豫，他快速观察着白衣女人的动作，发现女人的身体始终站在雾气中，没有越过电梯门的门槛半步，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束缚着。这是一个关键的细节，他立刻抓住了这一丝生机。

“她不能进入电梯。”季白墨低声说道，目光锁定女人的动作，“我数三个数，我们一起冲向四层按钮，按下之后，电梯门会关闭，暂时摆脱她。记住，全程不要弯腰，不要触碰任何镜面，不要做多余的动作。”

另外两人已经没有选择，只能死死盯着季白墨，等待着他的指令。恐惧已经让他们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季白墨的冷静，成了他们唯一的救命稻草。

“一……二……三！”

季白墨率先冲了出去，脚步轻快，身体保持直立，目光平视前方，全程没有低头，也没有触碰任何镜面。另外两人紧随其后，紧紧跟着他的脚步，连呼吸都不敢加重。

白衣女人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猛地朝着电梯内扑来，可她的身体在触碰到电梯门槛的瞬间，像是撞到了一层无形的屏障，被狠狠弹了回去，浓雾剧烈翻滚，却始终无法踏入轿厢半步。

季白墨的指尖精准按下四层的红色按钮，没有丝毫犹豫。

按钮被按下的瞬间，电梯门缓缓闭合，将白衣女人的嘶吼隔绝在外。轿厢再次震动起来，开始缓慢下降，数字屏从漆黑重新亮起，数字一点点跳动，朝着四层靠近。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仿佛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季白墨却没有放松警惕，他依旧站在操作面板旁，目光紧紧盯着数字屏，同时留意着轿厢内的变化。雾气开始慢慢消散，镜面内壁上的人脸渐渐变得模糊，通风口的长发也缩了回去，可那种阴冷的危机感，却丝毫没有减弱。

他知道，刚才的危机只是暂时的，四层，才是这座雾墟真正的杀局所在。

电梯平稳地停在了四层，梯门缓缓打开。

和门外无边无际的浓雾不同，四层的走廊清晰地呈现在众人眼前。走廊不长，墙壁贴着泛黄的瓷砖，地面散落着破碎的玻璃和废弃的文件，头顶的灯管忽明忽暗，发出滋滋的电流声，走廊尽头，是一扇紧闭的玻璃门，门上贴着一张泛黄的告示，字迹模糊不清。

没有白衣女人，没有晃动的黑影，一切都显得异常安静，安静得诡异。

“这里……就是四层？”外卖员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确认没有危险后，才跟着季白墨走出电梯。

三人踏出电梯的瞬间，梯门缓缓闭合，电梯再次下降，消失在走廊尽头，只留下一片死寂。

季白墨蹲下身，想要查看地面的文件，可刚弯下腰，就猛地想起了弯腰的死线，立刻直起身体，改用脚尖轻轻拨动文件。文件上的字迹已经被水渍浸染，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到“电梯”“超载”“事故”等零散的字眼。

超载。

这个词让季白墨的心头一沉。他忽然想起了电梯内被白雾覆盖的载重标识，想起了最开始轿厢内的六个人，如今死了三个，只剩下三个，远不到超载的标准，可这个词，却直指这座雾墟的核心原型。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的玻璃门内，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和刚才白衣女人的脚步不同，这脚步声急促、慌乱，像是有人在拼命逃跑。

季白墨立刻抬头，看向玻璃门。

玻璃门的缝隙中，一张惨白的脸一闪而过，随即，一道凄厉的惨叫声，响彻了整个四层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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