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坠落的重量

剧烈的失重感瞬间攫住了电梯内所有人的心脏，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将轿厢狠狠攥住，朝着无底深渊狠狠砸落。尖叫声被硬生生憋在了喉咙里，空气被高速下坠的气流撕裂，发出尖锐的呼啸声，惨绿色的灯光疯狂闪烁，将轿厢内的人影拉扯得扭曲变形，如同困在铁匣里的亡魂。

季白墨死死抵住电梯内壁，身体尽可能贴近轿厢角落，避开中央的悬空区域。他的视线快速扫过四周，另外四人已经彻底陷入了恐慌，职业装女性蜷缩在角落抱头痛哭，两个外卖员拼命抓着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保洁老人则瘫坐在地上，浑浊的眼睛里只剩下绝望，嘴里反复念叨着没人能听懂的话语。

下坠没有持续太久，短短三秒后，电梯再次猛地一顿，巨大的惯性让所有人向前扑去，骨骼撞击金属的闷响接连响起。季白墨顺势翻滚卸力，稳稳落在地面，抬头时，发现电梯已经停在了一片漆黑的楼层前。

梯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没有走廊，没有灯光，只有一片浓稠到化不开的灰白色雾气，扑面而来的阴冷气息带着淡淡的铁锈味，像是干涸已久的血重新被水汽浸润。门外的空间无边无际，雾气中隐约有模糊的黑影晃动，却看不清具体的轮廓，只能听到细碎的、如同指甲刮擦玻璃的声音，从四面八方缓缓逼近。

“出去……必须出去吗？”职业装女性颤抖着开口，目光死死盯着门外的浓雾，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里面……里面好像有东西。”

一个外卖员咽了口唾沫，壮着胆子朝门外看了一眼，刚迈出半步，脚下忽然踩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他低头看去，瞳孔骤然收缩，那是一枚染着暗红污渍的电梯按钮，上面刻着模糊的数字，而按钮旁，散落着几根漆黑的长发，和之前从通风口垂下的一模一样。

“别碰任何东西！”季白墨沉声提醒，可话音刚落，那名外卖员已经下意识地弯腰，想要捡起那枚按钮看清楚。

他的身体刚弯下不到三十度，脖颈处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没有任何身影靠近，没有任何外力触碰，外卖员的头颅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向后弯折，面部死死贴在了后背，双眼圆睁，血丝爬满了眼球，生命气息在瞬间消散殆尽。尸体直挺挺地倒在电梯门口，半边身子留在轿厢内，半边身子探入浓雾之中，迅速被白雾包裹，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瘪。

又一条死线，在无人预料的动作中被触发。

季白墨的眉头紧紧蹙起，他快速复盘刚才的画面：外卖员迈步、低头、弯腰，随即死亡。这和之前触碰镜面的死线完全不同，动作更细微，更难以察觉，甚至连当事人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危险。

剩下的三人彻底被吓破了胆，没人再敢靠近电梯门半步，全都缩在轿厢最内侧，恨不得将身体嵌进墙壁里。另一名外卖员看着同伴的尸体，嘴唇哆嗦着，想要哭喊，却又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只能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待在电梯里也不是办法。”季白墨的声音依旧冷静，没有丝毫波澜，“刚才的下坠和停顿，说明电梯已经失去了所有安全保障，随时可能彻底坠毁。而且这里的雾气正在渗透轿厢，待得越久，危险越多。”

他的话戳中了所有人的恐惧，可没人敢回应。死亡的阴影如同浓雾一般，笼罩在每个人的头顶，前一秒还活生生的人，下一秒就变成冰冷的尸体，这种毫无征兆的杀戮，比任何鬼怪都更让人崩溃。

季白墨没有等待其他人的回应，他开始缓慢移动脚步，目光仔细扫视电梯内的每一个角落。镜面内壁上的人脸依旧在无声地盯着众人，嘴角咧开诡异的笑容，通风口的漆黑长发还在缓缓垂落，雾气已经漫过了众人的腰腹，将尸体的轮廓渐渐模糊。

他注意到，电梯的操作面板上，除了被按亮的十八层，还有一个楼层按钮微微泛着红光，那是四层，一个在之前上升过程中从未停靠过的楼层。而按钮旁的紧急电话，听筒不知何时已经掉落，线缆垂在半空，随风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四层……”季白墨低声呢喃，指尖没有触碰按钮，只是盯着那抹红光，“这个楼层，一定有问题。”

就在这时，浓雾中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缓慢、沉重，一步一步，朝着电梯门口走来。雾气被脚步拨开，一道纤细的身影渐渐显露出来，那是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人，长发遮住了整张脸，身上沾满了暗红的水渍，每走一步，地面就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散发着腐朽的气息。

她停在了电梯门口，没有进来，也没有离开，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长发下的目光，似乎死死锁定着轿厢内的所有人。

保洁老人再也承受不住这种极致的恐惧，猛地站起身，朝着电梯内侧疯狂退去，嘴里嘶吼着：“别过来！别过来！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他的后背，再次重重撞在了镜面内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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