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新人初啼

入职第十天，林北已经成了客服部的一个“异类”。

不是因为他处理工单的数量最多——实际上，老赵处理的数量是他的两倍。而是因为他处理工单的方式，和所有人都不同。

他会在回复里叫穿越者的名字。

他会在回复里引用他们之前说过的话。

他会在回复里提到他们世界里的具体地名、人物、事件。

他甚至会在回复里问问题——“你后来去那个山洞了吗？”“你和那个NPC后来怎么样了？”“你种的庄稼活下来了吗？”

这些问题看起来无关紧要，但每一个收到回复的穿越者，都会在第二天提交一个新的工单——不是投诉，而是回答他的问题。

然后林北会继续回复。

一来一回，一来一回。

有些穿越者甚至开始把他当笔友。

老赵对此的评价是：“你在养宠物吗？”

林北说：“我在做人该做的事。”

老赵想了想，没有反驳。

第十天下午，林北处理了一个让他印象深刻的工单。

【工单编号：CTX-9391】

【穿越者ID：CX-4298】

【所在世界：西幻世界·艾尔德兰】

【问题类型：身份认同危机】

【反馈内容：我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半年了。我学会了这里的语言，习惯了这里的生活，甚至交到了几个朋友。但昨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了我原来的世界。我的家人、我的朋友、我的生活……一切都还在那里，只是没有我。

我突然不知道我到底是谁了。我是原来的我，还是现在的我？我应该怀念过去，还是拥抱现在？如果有一天我能回去，我还能适应吗？

这些问题我想了很久，想得头疼。我知道这不算是“系统问题”，但我不知道该跟谁说。】

林北读完这个工单，沉默了很久。

这不是一个技术问题，不是一个投诉，甚至不是一个求助。这是一个人在异世界里，在深夜里，对着屏幕说出的一段心里话。

他不知道该跟谁说，所以他说给了系统听。说给了客服听。说给了一个可能永远不会见面的陌生人听。

林北想了想，开始打字。

他没有用模板，没有用波浪号，没有说“亲”。

【客服回复】：你好，我是客服林北。

你问的那些问题，我没有答案。因为“我是谁”这个问题，每个人都要自己找答案。

但我想告诉你一件事——你说的那种“不知道我是谁”的感觉，不只是穿越者会有。每个离开家乡的人都会有。每个换了一个新环境的人都会有。每个在深夜睡不着觉的人都会有。

你不是一个人。

而且，你知道吗？你能问出这些问题，说明你已经在认真对待你的人生了——不管是在哪个世界的人生。

这本身就很难得。

祝你在艾尔德兰的每一天，都能找到一点点“我是谁”的答案。

发送。

五分钟后，回复来了。

【穿越者回复】：谢谢。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但我好像……没那么慌了。谢谢你叫我名字。很久没人叫过我名字了。

林北看着屏幕，笑了一下。

他关掉了工单，在备注里写了一句话：“穿越者情绪稳定。需要的不是答案，是被听见。”

旁边的老赵看着他的屏幕，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瓜子，拿起保温杯喝了口水。

“小林，”他说，“你这样做，会很累的。”

“我知道。”

“每一个都记住名字，每一个都认真回复，每一个都当人看——你处理一百个工单，就会有一百个人的重量压在你身上。你扛不住的。”

林北想了想。

“赵哥，你之前说过，你处理过的心理崩溃工单，每一个都记得。”

“对。”

“那你扛住了吗？”

老赵沉默了很久。

“没有。”他说，“但我也没垮。”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如果我垮了，就没有人记得他们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林北看着老赵，突然觉得这个秃顶、啤酒肚、穿着拖鞋的中年男人，比任何英雄都像英雄。

“赵哥，”林北说，“我会小心的。”

“嗯。”

“但我还是会记住他们。”

老赵没有回答。

他拿起一颗瓜子，放进嘴里。

咔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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