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畏惧

收到衣服回家后，厉菱打开盒子，是蓝色格纹衬衫和灰白色针织开衫，还有一条高腰牛仔裤和皮带。

这是正装？厉菱拍张照片发给吴欣桐，并问她这一套大概需要多少钱。

吴欣桐说衣裤看不出牌子，皮带是宝蓝刚出的新款，至少也得八九百元。

“谁买得？这么大方。”吴欣桐问完，惊讶地问：“不会是你买得吧？”

“不是我，是一个同事。”

厉菱心里发慌，李承辉送的东西不便宜，她硬着头皮给李承辉转账两千元，备注“衣服的钱”。

等了一会儿，李承辉退还给她，好像有些不悦，“我不是卖衣服的。”

“这套衣服太贵重了，不能白拿。”厉菱不想白要他的东西。

李承辉回复道：“也算工装，你该得的。”

哪有这么多应该，厉菱觉得两人虽然少年相识，但毕竟十多年不见，李承辉如果只是叙旧，也好过了头。

她久久不回，李承辉又发来一条消息，补充道：“以后会带你见一些客户，这套服装现在穿正好，还会送你其他的。”

“你对其他员工也是吗？”厉菱不放心。

李承辉快速回道：“当然。”

他又嘱咐道：“见你舅舅那天穿上这套，正式一点儿。”

“嗯。”厉菱把衣服拿出来挂好，叠牛仔裤的时候，她记起件事。

刚上初一时，同桌是个男生，叫王聪，上课喜欢玩，两次考试靠抄袭进了班级前十名，到了初二成绩极速下降。他喜欢找周围同学讲话，但厉菱不理他，只是认真地听课。正常来说谁都不会再去自讨没趣，可王聪偏要没事惹一下她，引起厉菱注意。

后来班主任找厉菱想要给她换个位置，是往后调，但厉菱答应了。不是因为王聪太闹，而是她无所谓，也习惯了被忽略。

王聪有了新的同桌，自然不再去招惹厉菱。只是她没想到那次校内补课她会跟王聪起冲突。

星期天学校提倡自愿来校上自习，老师都在，有不会的可以免费补课。不过在班主任的要求下，几乎是全员到场。

体育老师也操心学生的体育成绩，要求来的同学都先在操场上活动一小时，至少也要跑两圈。厉菱跑完便回教室看书，班里还有几位同学上自习。原本教室是安静的，只听一阵脚步声和讲话声，是几个男生打球回来。

厉菱没有抬头，这些人歇一会儿又会下楼玩。

“有纸没？”班上一个高个男生走过来问厉菱。

厉菱在书包里翻了翻，早上出门好像带了，但一时间想不起放哪里。她拉开书包里面的暗层，刚掏出来，就听王聪骂骂咧咧地高声叫道：“没有就没有，磨叽什么玩意，我去水房洗。”

他这么大反应，把厉菱弄得一愣，一只手拿着纸巾停在半空。

“行了，行了。”有人劝道：“你心情不好也不能把气撒给女生，人家还是你前同桌。”

厉菱这时才看到王聪鼻子流血，这是和谁打架了？

那个男生接过纸巾，抽出两张，飞快说了声“谢谢”，便递过去让王聪止血。

厉菱听他们在教室里说了原委。

原来是王聪调拨外班的一对男女生分手，自己又去追了那个漂亮的女生。如今不想和女生继续发展，提了分手，被外班男生知道后打了一顿。

厉菱对王聪谈不上好印象，不过也没有恶感。即使他有些胡闹，厉菱也是把他当个顽皮的孩子看。

她趁人少，去水房打了一瓶热水回教室。刚到门口遇到个人，八中不大，每个年级都是四个班，班上人数不足五十，她也认得这人，是二班的，只是不知道叫什么。

那人看到厉菱手中的暖瓶，问道：“你是四班的吗？”

“嗯。”厉菱想暖瓶上面就贴着班级，还问什么？

“给王聪。”他把一张纸条交到厉菱手里便走。

厉菱回到班，放下暖瓶，走到王聪面前，将纸条递给他。

她正要走，听到王聪不客气地说：“你这么胖，还穿什么牛仔裤。”

厉菱早就对此麻木，她早对伤人的话充耳不闻。她刚走出两步，背后又传出来王聪的声音。

“胖的像猪一样。”

“腿粗就别在我面前晃悠。”

厉菱闭上眼睛，深吸口气，“你如果没有这么自恋，也不会挨打了。”

“你说什么。”王聪站起身，拿起同桌的笔袋对着她砸去。笔袋轻，没有砸中厉菱，但是砸伤了她的心。

王聪对着厉菱一通乱骂，朋友都觉得他太过了，但没有人站在厉菱身边，其他同学坐在桌位上，观看班上的一切。

如果之前厉菱对男生看重样貌是失望与麻木，如今已经是反感和厌恶了。忽然间她又想到李承辉，可此时狼狈的自己让厉菱觉得自己不配去想。

等到三点多放学，自行离校，厉菱不愿多呆一刻，谁也没等回了家。她看着镜中的自己，越来越自卑，她换掉牛仔裤，躺在床上默默流泪。

外面传来一阵吵闹声，厉菱心烦意乱地关上屋内的门窗，躲在屋子里发泄情绪。

第二天起床，她发现眼睛都肿了。走往学校的路上，她只好低着头，后面有个同学喊她，厉菱假装没听见，快步往前走。

“厉菱！”女同学往她身上一拍，“总算追到你了。”

厉菱没话，低着头走。

女同学问她：“你昨天在不在？”

“来学校了。”厉菱低声地说。

“不是这个，王聪挨打了。”

厉菱听到王聪的名字，厌恶地回了一声，“嗯。”

“我怎么没看到你呢？”

“在教室我也没见到你啊。”厉菱不想提这件事。

“不是在学校里，是在外面。”

厉菱想到昨天那张纸条，“有人约他校外打架吗？那没看到。”

“哦，那可惜了。”女同学说：“你还是主角呢。”

“别乱说啊，他是因为外班女生挨打。”厉菱知道学校风言风语传得快，她不想成为别人背后谈论的对象。

“看来你不知道，没人告诉你吗？”女同学没头没尾的话让厉菱摸不着头脑。

“李承辉啊！”

厉菱一惊，怎么还和李承辉扯上关系了。

“本来是二班男生和女生不干要找人打他，李承辉是过去镇场子的，但有个男生把他昨天骂你的话跟李承辉学了一遍。李承辉当时就不干了，带着一班徐欢和几个厉害的男生把他打了。”

一番话信息量过大，厉菱承受不住，“等等，昨天他骂我有人听到了？”

“嗯，那么大声，天热都开着门，上自习的都听到了，年级都传开了。”

厉菱脸色通红，女同学还在说：“就在城南小区打得，你家不是住那吗？声音可大了，你没听见？”

难道昨天外面吵闹，是他们打架的声音？厉菱想想觉得后怕，“警察没来吗？”

女同学噗呲一声笑出来，“谁报警啊？都是学生的事，整破天也是学校处理。”

厉菱有些后怕，李承辉比她大了两岁，也不去上学，她真怕李承辉会被抓入少管所。

到了教室，厉菱发现王聪的座位是空的，一上午班主任老师将昨天打架的人都叫到办公室。其他班校外参与打架的学生也被辅导员叫过去批评。厉菱心里打鼓，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挨骂，毕竟这事与自己有关，打人的是李承辉，自己跟一个校外人员有联系怕是说不清，但直到下午还是风平浪静。

大约两三点的时候，王聪回来上学，头上缠了一圈绷带，看样子伤得不轻，厉菱手脚瞬间变得冰冷。

放学时，她还像过去那样慢慢收拾东西，出教室下楼梯时，碰上值日回来的王聪。那个场景她一辈子都忘不了。

王聪见到她，先是身体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倒退两步，厉菱往他脸上看了两眼，全是惧意。厉菱往前继续走，王聪竟吓得出了教学楼门，下台阶时差点摔倒。

好友和她聊起这件事时说：“够狠的，这次王聪是真得怕了你，那个李承辉也没废话，上去就踹了他一脚，打得他起不来才说‘以后见了厉菱给我离远点。’帅啊！厉菱，你说你认识这么厉害的人怎么不早说，还让他欺负你这么久。”

从那以后，班上再没有哪个男生开厉菱玩笑，个别女生虽然开始疏远她，却也对厉菱造不成影响。

厉菱摸着牛仔裤，发现自己不好的回忆太多，车祸出院后身体发胖，嘲笑、讽刺、谩骂也随之而来，直到认识李承辉才有改变。

她开始注意美好的事物，憧憬未来的生活。

正想得出神，手机有一条提示音，厉菱以为是李承辉的消息，却没想到是靳一军。

他加自己好友做什么？两人虽然都是行政岗，但负责的工作不同。厉菱只要听到关于他的消息全是夸赞，跟前公司何正朋一样。

想到前公司种种，厉菱又是一阵心酸。

加上好友后，靳一军提出请厉菱吃饭。

厉菱脑子发晕，她更喜欢有人找她健身，或者运动一下，毕竟好不容易在高中期间瘦下来，可不想回到人人嘲笑的过去。

“抱歉，最近要复习考证，没时间去。”厉菱为了顺利入职，没少费功夫，考证的事暂时放下，如今正好捡起。

“理解。”靳一军没多说，只发了这两个字，没了下文。

厉菱想不明白，以前认识的男生都是看脸，这长大后认识的男生总是奇奇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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