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集市采买

晨光透过窗棂，在简陋的卧房内投下斑驳的光影。苏觅清点着妆台上那个略显陈旧的木匣里所剩无几的银钱，几块碎银，一小串铜板，这就是她和茯苓目前所有的家当。

“小姐，都按您说的，买了上好的当归和黄芪，钱……差不多花完了。”茯苓站在一旁，小声汇报，脸上带着些许不安。昨日买鱼和药材，几乎掏空了她们本就羞涩的囊中。

苏觅“嗯”了一声，目光却落在廊下那个垫着干草的竹筐里。昨日敷了马齿苋泥，又强灌了些许“愈伤鱼汤”进去，那只重伤的橘猫竟真的吊住了一口气，虽然依旧昏迷，但呼吸似乎平稳了些许，最严重的腹部伤口也不再持续渗血。这初步的效果，让她对“灵枢食境”给出的配方多了几分信心，也让她下定决心再去一趟西市。

鱼汤虽好，但药材，尤其是品质尚可的当归、黄芪，价格不菲。橘猫的伤势非一日之功，后续调理还需持续用药，更别提她自己和茯苓的日常用度，以及改良那片贫瘠药圃的可能投入。坐吃山空绝非良策，她得想办法开源。

“无妨，”苏觅将最后几块碎银和那串铜板收起，放入一个素净的荷包里，“今日我亲自去西市看看。”

“小姐，您身子才刚好些……”茯苓担忧道。

“走动走动，利于恢复。”苏觅打断她，语气依旧是那副淡淡的调子，却带着不容置疑。她需要亲自去了解这个时代的市场，药材价格、食材种类，或许……还能发现些什么别的机会。毕竟，她的“药膳”之路，总不能一直靠变卖原主那点微薄的家当。

简单用了些清粥小菜，苏觅便带着茯苓出了门。京郊的街巷不如城内繁华，但越靠近西市，人声便逐渐鼎沸起来。

西市是京城最大的集市之一，三教九流汇聚，货品琳琅满目，从时蔬瓜果、活禽鲜鱼，到布匹杂货、南北药材，应有尽有。空气中混杂着各种气味——鱼腥、泥土、香料、汗味，还有食物蒸腾的热气，构成了一幅鲜活而生动的市井画卷。

苏觅深吸一口气，这种充满生活气息的嘈杂，反而让她因穿越而一直有些悬浮的心，稍稍安定了几分。既来之，则安之。就算要躺平，也得先有个能安稳躺平的环境不是？

她首要的目标是药材铺。橘猫后续调理需要药材，她自己也想储备一些常用的，以备不时之需，顺便看看价格。

“茯苓，先去那边的药材铺看看。”苏觅指了指不远处一家挂着“仁济堂”招牌的铺子。

主仆二人刚走到仁济堂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争执声。

“你这黄芪，切口不规整，纹理略显模糊，气味也不够浓郁纯正，怕是年限不足，或是产地不佳吧？”一个略显低沉的男声平静地陈述着，语气并不激烈，却自带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苏觅脚步微顿，抬眼望去。只见柜台前站着一名身着靛蓝色棉布长衫的男子，身形挺拔，肩宽腰窄，即使穿着寻常布衣，也难掩其周身那股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冷峻气质。他背对着门口，正将一撮黄芪片放回柜台的秤盘里。

药铺伙计脸上堆着笑，却有些勉强：“客官，您这话说的，我们仁济堂的药材都是地道货色，童叟无欺啊……”

那男子并未理会伙计的辩解，目光扫过柜台上的其他几样药材，继续道：“这当归，尾部膨大不足，油润度也差了些；白芍，表面有隐约霉点，处理不当。你们仁济堂，便是以此等货色行医济世？”

伙计额角见汗，支吾着说不出话来。

苏觅站在门外，听得暗暗点头。这人是个懂行的。他指出的问题虽不算特别严重，但确实都是影响药效的关键点。尤其是那黄芪和白芍，以她现代中药学的眼光来看，品质只能算中下。看来这古代的药材市场，水也不浅。

她无意卷入别人的争执，便打算等里面消停了再进去。目光不经意间掠过那男子的侧影，见他轮廓分明，鼻梁高挺，虽看不清全貌，但仅凭侧颜和通身气度，便知绝非普通商贩或百姓。尤其是他垂在身侧的手，骨节分明，指腹似乎带着常年习武或握笔留下的薄茧。

这时，那男子似乎察觉到了门口的视线，微微侧头，目光如冷电般扫了过来。

苏觅心头一跳，下意识地移开目光，装作打量街景。那眼神太过锐利，带着一种审视和洞察，让她有种被看穿的感觉。这人，不简单。

男子并未在她身上停留多久，似乎只是确认了一眼无关之人，便重新转向伙计，声音依旧平淡无波：“既无好货，便罢了。”说完，竟不再多言，转身径直离开了药铺，汇入门外熙攘的人流中，几个转折便不见了踪影。

苏觅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微微蹙眉。这人给她一种很奇特的感觉，冷漠，挑剔，目的性极强。

“小姐，我们还进去吗？”茯苓小声问。

“进去。”苏觅收回思绪，走进仁济堂。那男子的挑剔倒是帮了她，至少让她知道这家店的药材品质需要仔细甄别。

她并未购买黄芪当归——昨日茯苓买回的尚够用几日。她主要看了一些活血化瘀、清热解毒的常见药材，如丹参、赤芍、金银花、连翘等，一边看，一边在心中默默与“灵枢食境”可能给出的分析对比（虽然此刻能力并未触发），同时询问价格。

伙计经历了刚才那一出，态度殷勤了不少，报价也实在了些。苏觅仔细挑选，最终只买了一些性价比最高的金银花和连翘，花了十几个铜板。她注意到，同样品质的药材，价格比起她记忆中现代社会的水平，似乎要高出不少，尤其是那些年份要求高、产地特定的药材。

看来，想要低成本实现药膳自由，要么自己种，要么就得另辟蹊径了。苏觅掂了掂轻了不少的荷包，心中暗忖。

从仁济堂出来，苏觅又逛了逛其他的摊位。她在一个卖种子的摊贩前停留许久，买了一些常见蔬菜和薄荷、紫苏的种子，花费不多。改良药圃，丰富食材来源，是长远之计。

最后，她来到了鱼市。腥咸的水汽扑面而来，大大小小的木盆、木桶里，各种鲜鱼活蹦乱跳。

“新鲜的鲫鱼，炖汤最是滋补嘞！”一个粗犷的鱼贩高声吆喝着。

苏觅走过去，蹲下身，目光落在盆中游弋的鲫鱼上。她需要为橘猫继续熬制“愈伤鱼汤”，鲫鱼是主料。

“这鲫鱼怎么卖？”她指着其中几条体型适中、鳞片完整、眼睛清亮的问道。这是她根据现代食材挑选经验判断较为新鲜的。

“小姐好眼力！这鲫鱼今早刚捞的，鲜活着呢！十五文一条！”鱼贩咧嘴笑道。

苏觅皱了皱眉。十五文，对于她现在捉襟见肘的财务状况来说，不算便宜。她记得昨日茯苓买鱼似乎没花这么多。

“老板，便宜些，我常要的。”她尝试着讲价，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让人难以拒绝的认真。为了这只猫，她可能未来一段时间都得经常买鱼。

鱼贩打量了一下她虽干净但料子普通的衣裙，又看了看她身后同样衣着朴素的茯苓，为难道：“小姐，这已经是实价了，您看这鱼多鲜活……”

就在这时，苏觅眼角余光瞥见旁边一个摊位前，站着一个有几分眼熟的身影。正是刚才在仁济堂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个靛蓝布衣男子。他似乎在挑选几条较大的鲈鱼，动作熟练，目光专注，与周遭喧闹的鱼市环境奇异融合，却又依然显得格格不入。

他怎么会在这里？还亲自买鱼？苏觅心中掠过一丝疑惑。看他之前在药铺那般挑剔，不像会是亲自操持庶务的人。

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她的注意力很快回到自己的“谈判”上。经过一番并不激烈的讨价还价，最终以十二文一条的价格，买了两条鲫鱼。鱼贩用草绳穿过鱼鳃，递给她时，还嘟囔了一句：“小姐您可真会还价……”

苏觅接过鱼，付了钱，心里盘算着这两条鱼够橘猫喝几天汤。一抬头，却发现那靛蓝布衣男子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她并未多想，只当是个巧合。眼下，充实自己的“药膳”库，治好那只猫，改善生活条件，才是重中之重。

“茯苓，再去买些粳米和时令蔬菜，我们回去。”苏觅将鱼交给茯苓拿着，自己则握紧了那个干瘪不少的荷包。

主仆二人融入熙熙攘攘的人流，向着来路走去。她们都没有注意到，在鱼市对面的一间茶肆二楼临窗的位置，一道冷峻的目光始终追随着苏觅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街角。

沈煜端起粗瓷茶杯，抿了一口寡淡的茶水，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暗卫刚刚低声回报了苏觅在仁济堂和鱼市的一举一动。

“只买了金银花、连翘……种子……还有鲫鱼。”他低声自语，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探究。昨日她买了当归、黄芪等活血补气之药，今日又买鲫鱼……这些药材和食材的组合，绝非寻常人家日常所用。她要么是真懂药理，善于食疗，要么……就是另有所图。

尤其是她挑选药材和鱼鲜时那专注而熟练的眼神，以及那与他印象中官家女子截然不同的、带着几分疏离和韧劲的讲价姿态，都让他无法将她和那个因父亲被贬而惊惧昏迷的普通医官之女简单划等号。

“继续盯着。”他放下茶杯，声音低沉，“她买的每一样东西，接触的每一个人，都要查清。”

“是。”身后的阴影处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应答。

沈煜望向窗外喧嚣的市集，目光幽深。这个苏觅，似乎比他预想的，要有意思得多。或许，她真能为他这身棘手的寒毒，带来一丝转机？亦或者，她本身，就是这盘错综复杂的棋局中，一个意想不到的变数？

苏觅对此一无所知。她提着简单的采购成果，走在回小院的路上，心里盘算着如何用最少的钱，发挥“愈伤鱼汤”最大的功效，并开始认真考虑，是不是该想办法赚点钱了。

毕竟，咸鱼的前提是，缸里有水，肚里有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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