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赵宇的自行车

晚自习的铃声拖着长音钻进耳朵时，林飒的指尖还停在物理习题册的最后一页。窗外的天彻底黑透了，路灯的光晕透过玻璃，在赵宇的草稿纸上投下圈模糊的光，他正在画受力分析图，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让她莫名想起瘦猴烤冷面摊的铁板响。

“走吧。”赵宇合上笔帽，把她的书包往自己肩上一甩，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今天我妈不在家，自行车借你骑，我跑着回去就行。”

林飒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担心虎哥的人。她拽住书包带：“不用，我自己能……”

“别废话。”赵宇已经跨上了他那辆黑色山地车，拍了拍后座，“要么你带我，要么我带你，选一个。”

夜风卷着槐树叶的气息吹过来，带着点初夏的凉意。林飒看着他被路灯拉长的影子，突然想起瘦猴下午说的“卸胳膊”，喉结动了动，最终还是笨拙地坐上了后座。

“抓紧。”赵宇的声音混着风声传来。

林飒的手悬在半空，犹豫了半秒，还是轻轻抓住了他的衣角。黑色冲锋衣的布料比想象中软，能感觉到他腰腹随着蹬车动作轻微起伏，像潮汐的节奏。

自行车驶出校门时，林飒下意识地往街角瞥了眼——昏黄的路灯下，两个穿着黑T恤的男人靠在墙上抽烟，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这边，手指上的金戒指在暗处闪了下光。

是虎哥的人。

她的心跳瞬间提到嗓子眼，指尖攥得更紧：“赵宇，快点骑。”

赵宇似乎也察觉到了，脚下猛地发力，自行车像离弦的箭似的冲了出去，车轮碾过路面的石子，发出“咯噔”的轻响。林飒回头看了眼，那两个黑T恤已经跟了上来，脚步又快又急，像两头追猎的狼。

“他们跟来了。”她压低声音，手心全是汗。

“知道。”赵宇的声音很稳，“坐稳了。”

自行车突然拐进一条窄巷——这是回林飒家的近路，巷子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两侧是斑驳的砖墙，堆着些废弃的纸箱，黑暗里像蹲伏的影子。

“他们进不来。”赵宇喘着气说，车把在狭窄的巷子里灵活地转动，“出了巷口就是大路，有路灯，他们不敢……”

话没说完，巷子深处突然窜出两个黑影，手里的钢管在月光下闪着冷光，“哐当”一声砸在砖墙上，溅起的尘土迷了眼。

“妈的，跑啊！”其中一个黑影骂着，钢管直愣愣地朝后座的林飒挥过来。

“小心！”赵宇猛地一打车把，自行车险险躲过，车座却被钢管扫到，林飒重心不稳，“啊”地叫了一声，从后座摔了下去，膝盖磕在水泥地上，疼得钻心。

“林飒！”赵宇急刹车，跳下车想扶她，另一个黑影的钢管已经劈头盖脸砸过来。他下意识地用胳膊去挡，“铛”的一声闷响，赵宇闷哼了一声，脸色瞬间白了。

“跑！”他推了林飒一把，自己却被那两个黑影缠住。

林飒咬着牙爬起来，膝盖的剧痛让她几乎站不稳。她回头看见赵宇被一个黑影踹倒在地，另一个举着钢管就要往下砸，脑子“嗡”的一声，像被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几乎是凭着本能冲过去，抓起墙角的半截砖，朝着举钢管的黑影后脑勺狠狠砸下去——那是她以前在街头打架最狠的招数，快、准、狠，从不留手。

“嗷！”黑影惨叫一声，捂着后脑勺倒在地上，血顺着指缝流下来，在地上积了一小滩。

另一个黑影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丫头这么狠。就在这愣神的功夫，赵宇突然从地上爬起来，用尽全身力气把自行车往他身上一推，黑影被撞得连连后退，撞在砖墙上，钢管“哐当”掉在地上。

“走！”赵宇拽起林飒的手就往巷口跑，他的胳膊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垂着，显然是伤得不轻。

自行车被扔在原地，链条掉了，歪歪扭扭地躺在地上，像条断了的蛇。两人跌跌撞撞地冲出巷口，大路上的路灯亮得刺眼，刚才追来的两个黑T恤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大概是看到同伴被打倒，吓跑了。

“停下……喘口气……”赵宇扶着路灯杆弯下腰，剧烈地咳嗽着，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浸湿了衬衫领口。

林飒这才发现他的左臂不自然地肿胀着，袖子被血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触目惊心。她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手忙脚乱地从书包里翻出纸巾，想给他按住伤口，手抖得厉害，连纸巾都抓不住。

“别碰……没事……”赵宇想推开她，却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还说没事！”林飒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砸在他的胳膊上，“都流血了！我送你去医院！”

“不去医院。”赵宇喘匀了气，抬头看她，路灯的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眼神却很亮，“去你家，处理一下就行。”

林飒愣住了。

“你妹妹在家，对吧？”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疼得龇牙咧嘴，“我想尝尝她做的番茄炒蛋，你说过……比饭店的好吃。”

晚风吹过巷口，带着远处夜市的烟火气。林飒看着他肿起来的胳膊，又看了看他眼里的光，突然觉得，这道被路灯拉长的影子，比任何钢管都要可靠。

她吸了吸鼻子，用力点头：“嗯，我妹做的番茄炒蛋，天下第一。”

两人互相搀扶着往家走，赵宇的自行车还歪在巷子里，但林飒知道，总有一天，他们会一起把它修好，像修好那些被暴力打碎的日子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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