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雨夜的自行车

周五的晚自习格外漫长，窗外的雨下得淅淅沥沥，敲打着玻璃，像无数根细密的针。林飒盯着数学试卷上的最后一道大题，笔尖在草稿纸上画了又擦，擦了又画，直到下课铃响，那道题的辅助线还是没找对。

“卡住了？”赵宇收拾书包的动作顿了顿，探过头来看她的试卷，“这道题要构造全等三角形，你试试连接AC和BD的交点。”

林飒顺着他说的方向一画，果然豁然开朗，心里的烦躁像被雨水冲过似的，瞬间清爽了不少。她抬起头，正好对上赵宇的目光，他镜片上沾了点水汽，眼神显得格外温和。

“谢了。”她把试卷折起来塞进书包，声音有点闷——早上出门时没看天气预报，穿的还是单薄的校服裙，现在被雨水带来的寒气一激，膝盖有点发僵。

赵宇似乎看穿了她的窘迫，从书包里拿出件灰色的连帽外套：“披上吧，外面雨大。”

外套上还带着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林飒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来套在身上。衣服有点大，下摆快到膝盖，正好挡住了凉风，暖和得让人不想脱下来。

“周末的笔记我放你桌洞里了，”赵宇背上书包，“电磁学的重点都标红了，有不懂的……”

“等图书馆问你。”林飒接过话茬，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雨比刚才大了些，豆大的雨点砸在伞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车棚里，林飒那辆二手自行车的车座已经被雨水打透，车锁上锈迹斑斑，在昏暗的光线下像块顽固的疤。

“我送你回去吧。”赵宇撑开伞，把她的书包挂在自己的车把上，“你的车座湿了，而且……”他看了眼远处被雨水模糊的巷口，“这个点，虎哥可能还在附近晃。”

林飒心里一暖，却还是摇了摇头：“不用，我家不远，跑几步就到了。”

“别逞强。”赵宇跨上自行车，拍了拍后座，“上来，就当是……还你上次帮我洗衬衫的人情。”

提到那件洗花的白衬衫，林飒的脸有点发烫。她咬了咬唇，还是笨拙地坐上了后座，手小心翼翼地抓住了外套的衣角——赵宇今天穿的是件黑色冲锋衣，布料硬挺，抓着却很安心。

“坐稳了。”赵宇说了句，脚下轻轻一蹬，自行车缓缓驶进雨幕。

雨丝被风裹挟着斜打过来，赵宇把伞往她这边倾斜了大半，自己的肩膀很快就被打湿，黑色的冲锋衣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林飒想把伞往他那边推推，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只能把抓住衣角的手攥得更紧些。

“上次物理实验课，谢了。”她看着他被雨水打湿的发梢，声音被雨声盖得有点模糊。

“小事。”赵宇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笑意，“张强那点小伎俩，也就骗骗他自己。”

林飒忍不住笑了，雨水落在脸上，凉丝丝的，心里却热烘烘的。自行车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行驶，溅起的水花沾在裤脚，凉得像冰，可她却觉得比任何时候都暖和。

路过夜市街时，林飒突然闻到一股熟悉的香味——是她和林晓最爱吃的糖炒栗子，摊主正支着伞在路灯下翻炒，栗子裂开的缝隙里冒出甜甜的热气。

“停一下。”她轻轻拽了拽赵宇的衣角。

自行车在路边停下，赵宇回头看她：“怎么了？”

“我去买袋栗子。”林飒跳下车，往摊位跑了两步，又回头问，“你吃吗？”

赵宇愣了一下，点头：“少买点就行。”

林飒很快提着袋热乎乎的栗子跑回来，袋子外面裹着两层塑料袋，防止被雨水打湿。她递了一半给赵宇，自己剥开一颗塞进嘴里，甜糯的香味瞬间在舌尖散开，驱散了所有的寒意。

“好吃吧？”她眼睛亮晶晶的，像藏着星星。

“嗯。”赵宇也剥开一颗，栗子的温度烫得他指尖发麻，心里却甜得发腻。

自行车重新上路时，林飒的手不知不觉地从抓衣角变成了扶着赵宇的腰。他的冲锋衣下是紧实的腰腹，隔着布料能感觉到轻微的肌肉起伏，林飒的心跳突然像被雨水砸乱的鼓点，“咚咚”地响个不停。

赵宇的身体似乎也僵了一下，却没说什么，只是蹬车的力道轻了些，自行车行驶得更稳了。

快到林飒家楼下时，雨突然小了些，乌云里透出点朦胧的月光。赵宇把自行车停在单元门口的屋檐下，转身帮她拿书包：“到了。”

“嗯。”林飒跳下车，把外套脱下来递给他——衣服大半都干着，只有肩膀处沾了点她的头发蹭上去的水汽，“谢了，外套我洗干净再还你。”

“不用洗。”赵宇接过外套，目光落在她被雨水打湿的刘海儿上，“快上去吧，别感冒了。”

林飒点点头，转身往楼道里走，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赵宇还站在屋檐下，路灯的光落在他半边脸上，雨水顺着发梢滴落，像串细碎的珍珠。

“你也早点回去。”她喊了一声，声音有点发颤。

赵宇挥了挥手，跨上自行车消失在雨幕里。林飒站在楼道口，看着他的背影被雨水模糊，手里还攥着那袋没吃完的栗子，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一直暖到心里。

回到家，林晓正趴在桌上写作业，看到她进来，眼睛一下子亮了：“姐，你回来啦？我给你留了姜汤……咦，这件外套不是你的啊？”

林飒把外套挂在衣架上，脸上有点发烫：“是同学的，借我挡雨的。”

“同学？”林晓凑过来，鼻子嗅了嗅，“是赵宇哥的吧？这味道跟他上次落在图书馆的笔袋一样。”

林飒的脸更烫了，拿起桌上的姜汤喝了一大口，辣得眼眶发红：“小孩子家别乱闻。”

林晓捂着嘴偷笑，指了指她手里的栗子：“给我留的？”

“拿去。”林飒把栗子塞给她，转身去写作业。可摊开的数学试卷上，那些函数图像怎么看都像赵宇被雨水打湿的侧脸，连带着最后那道曾经卡壳的大题，也突然有了思路。

窗外的雨渐渐停了，月光透过云层洒下来，落在衣架上的灰色外套上，像镀了层银霜。林飒看着外套，突然觉得，这个雨夜好像没那么冷了。

或许，有些温暖，比姜汤和栗子更能驱散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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