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洗花的白衬衫

医院的消毒水味钻进鼻腔时，林飒正蹲在走廊的水池边，搓着那件沾了血的白T恤。赵宇送老陈去缝合伤口，临走前把衣服递给她：“麻烦你了，血渍不好洗。”

她本想拒绝，可看着他袖口沾着的老陈的血，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血渍已经干了，呈暗褐色，像朵丑陋的花。林飒挤了半袋洗衣粉，用热水泡了半天，搓得指节发红，那痕迹还是顽固地留在布料上，反倒把周围的白染成了灰蒙蒙的一片。

“姐，你在干啥呢？”林晓提着保温桶进来，看到水池里的白T恤，眼睛一下子亮了，“这是……赵宇哥的衣服？”

林飒手忙脚乱地想把衣服藏起来，却被妹妹按住了手。林晓凑近一看，捂着嘴偷笑：“姐，你这是越洗越花啊，本来就一点血，现在跟泼了墨似的。”

“别胡说。”林飒的脸有点烫，“就是顺手帮忙。”

“顺手？”林晓挑眉，从书包里掏出包东西，“那你上周偷偷把赵宇哥掉在考场的橡皮捡回来，擦得干干净净放在他桌洞里，也是顺手？”

林飒的心咯噔一下，没想到被妹妹看见了。她瞪了林晓一眼：“小孩子家懂什么。”

“我懂！”林晓凑过来，小声说，“赵宇哥人挺好的，上次我去你们学校送笔记，听见他跟张强说‘林飒数学进步挺快’，还把自己的错题本借给你看……”

林飒这才知道，上次她桌子里多出来的那本错题本，不是班里流传的复印版，是赵宇自己写的，上面还有他用红笔标注的重点。

“好了，别啰嗦。”她把衣服拧干，晾在走廊的栏杆上，“你给陈爷带的啥？”

“小米粥，我熬了一早上呢。”林晓打开保温桶，香气瞬间飘了出来，“医生说陈爷得吃点清淡的。”

病房里，老陈刚缝完针，额头上缠着纱布，正跟赵宇聊天。看到林飒姐妹俩，他笑了笑：“丫头，今天多亏了小赵。”

赵宇推了推眼镜：“举手之劳。”

林晓把小米粥端给老陈，林飒则把洗花的T恤递给赵宇，有点不好意思：“没洗干净……要不我赔你一件？”

“不用。”赵宇接过来，叠得整整齐齐放进书包，“这样挺好，挺特别的。”

林飒愣了一下，没明白他说的“特别”是啥意思。

老陈喝着粥，看着这俩孩子，眼里的笑意藏不住：“小赵，你跟我们家飒飒是同学？”

“嗯，复读班的。”

“这丫头别看平时凶，心细着呢。”老陈意有所指地说，“就是读书底子差了点，以后还得麻烦你多帮帮她。”

赵宇看了林飒一眼，点头：“应该的。”

林飒的脸又红了，赶紧转移话题：“陈爷，虎哥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你以后得小心点。”

“我活了大半辈子，还怕他个混小子？”老陈哼了一声，“倒是你，跟小赵学着点，别总想着硬碰硬。”

从医院出来，赵宇推着自行车，林飒姐妹俩跟在旁边。路过书店时，赵宇突然停下：“我去买本习题册，你们等我一下。”

他很快就出来了，手里拿着两本一模一样的英语语法书，递给林飒一本：“这本解析很详细，适合补基础。”

林飒接过书，指尖碰到他的手，像触电似的缩了回去。书皮上印着只憨态可掬的小熊，跟林晓给她买的笔记本是一个系列。

“多少钱？我给你。”

“不用。”赵宇跨上自行车，“就当是……谢你帮我洗衣服。”

他骑着车走了，白衬衫的背影在阳光下越来越远。林晓戳了戳林飒的胳膊，挤眉弄眼：“姐，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

“小孩子家别瞎说。”林飒把语法书抱在怀里，心里却像揣了只小兔子，砰砰直跳。

回到家，她把那本语法书放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又拿出赵宇的错题本，认真地抄起上面的例题。林晓趴在旁边看了会儿，突然说：“姐，你看你写作业的时候，嘴角都是翘着的。”

林飒赶紧抿紧嘴，却忍不住笑了出来。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那本洗花的白T恤上——她把它晾在了阳台上，风一吹，像只展翅的白鸟。

或许，赵宇说的“特别”，是真的觉得这样挺好看。

就像她觉得，那个戴着眼镜、会用手机录像的学霸，和这条总在磕磕绊绊却慢慢变好的路，都挺特别的。

下一次月考，她想考得再好一点。

不为别的，就为了能堂堂正正地对他说一句：“这道题，我会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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