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跨河

《邓州乐园：从荒地到国家级》五垢/著, 本章共2602字, 更新于: 2026-03-27 20:25

周四早上，天还没亮，工地边上就站满了人。刘帅到的时候，巷子口已经堵得严严实实——村民、游客、路过的，还有扛着摄像机的记者。王德贵站在最前面，保温杯拎在手里，没喝。赵铁柱站在他旁边，钥匙串在腰间叮当响。“铁柱，今天能跨过去吗？”“能。最后六段，跨过河。”

刘帅从人群中挤过去，走到工地边上。昨天架的十八段轨道从第一根钢柱延伸到第十九根，在晨光下泛着冷光。湍河就在前面，不到五十米。他爬上脚手架，从第一段开始检查。每一颗螺栓都用手拧了一下，紧的。连接处的缝隙，一毫米。他一路检查到第十八段，全部合格。张伟在下面喊：“刘哥！吊车准备好了！”刘帅从脚手架上下来，膝盖疼得蹲不住了，但他没吭声。他走到第十九根钢柱旁边，仰头看着柱顶。从这里开始，轨道要跨过河面了。

“今天从第十九根开始，往第二十四根架。六段，跨过河。”

上午七点，第十九段轨道开始起吊。吊车轰鸣着，八米长的轨道缓缓离开地面。今天风大，轨道在半空中晃了一下。张伟站在柱顶上——十二米高，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但他站得很稳。“左一点！再左一点！好！落！”轨道落下，对准第十九根和第二十根钢柱之间的支座。刘帅蹲在地上，仰着头，盯着接口。风很大，他的眼镜上全是灰，他擦了擦。“合格。”轨道落在支座上。工人们拧紧螺栓。

第十九段，架好了。轨道跨过了第一根河边的钢柱，悬在湍河上方。

赵铁柱站在门口，仰着头看。他的脖子酸得抬不起来了，但他没低头。王德贵站在旁边，保温杯里的水早就凉了，他没喝。“铁柱，跨过去了？”“跨过去了。第一段。”

苏小小在门口卖票，每架一段轨道，她就在本子上画一道杠。十九段，她画完这道杠，抬起头，看着轨道。银色的轨道悬在河面上方，在阳光下闪着光。河面上有水鸟飞过，绕着轨道转了一圈，又飞走了。

上午九点，第二十一段轨道架好了。二十一段轨道，从第一根钢柱延伸到第二十二根。悬在河面上的部分已经有十几米长了。风从河面上吹过来，轨道嗡嗡响，像在唱歌。万孝坤站在工地上，看着河面。他想起父亲笔记本上的那张图纸——铅笔画的，线条歪歪扭扭，但每一根都很认真。过山车，跨过湍河的过山车。他爸画了一辈子，没建成。现在，轨道跨过去了。

林小曼的父亲站在门口，瘦削的身体微微发抖。他指着悬在河面上的轨道，手指颤着。“小曼，你看到了吗？跨过去了。万伟的过山车，跨过去了。”林小曼扶着他。“爸，看到了。”老人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中午，万孝坤去给林小曼送饭。赵铁柱今天做的红烧鱼，炖了一上午，鱼骨都酥了。“跨了几段了？”林小曼接过饭盒。“三段。下午还有三段。今天六段，全跨过去。”“下午跨完，就到对岸了。”“嗯。”

她夹了一块鱼放进嘴里。“万孝坤，你知道吗？今天我爸在门口站了一上午。他说，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长的轨道。”万孝坤笑了。“下午更长。”

下午两点，第二十二段轨道开始起吊。第二十三段。下午三点五十分，最后一段——第二十四段轨道，吊起来了。吊车轰鸣着，八米长的轨道缓缓离开地面。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赵铁柱站在门口，腰板挺得很直。王德贵站在旁边，保温杯拎在手里，忘了喝。苏小小站在工地边上，仰着头，脖子酸了也不低头。林小曼站在门口，旁边是她父亲，老人的手在抖，但眼睛很亮。万孝坤站在河边上，看着那根轨道缓缓升起。

张伟站在对岸的柱顶上——最后两根钢柱，立在河对岸。他的腿在抖，但手很稳。“左一点。再左一点。好。落！”轨道落下，对准第二十三根和第二十四根钢柱之间的支座。刘帅蹲在河这边，仰着头，盯着接口。风很大，他的眼镜上全是水，但他没擦。“合格。”轨道落在支座上。工人们跑上去，拧紧螺栓。

第二十四段轨道，架好了。二十四段轨道，从第一根钢柱延伸到第二十四根，跨过湍河，在对岸落地。银色的轨道悬在河面上方，在阳光下闪着光，像一条真正的龙。

赵铁柱站在门口，哭了。他想起1999年，万伟站在同一块空地上，拿着铅笔在纸上画了一条线。“铁柱，你看，从这里出发，跨过河，在对岸落地。以后，咱邓州也有过山车了。”那时候万伟的头发还是黑的，腰板挺得很直。现在万伟不在了，轨道跨过去了。他擦了擦眼睛。“万伟，你看到了吗？”

王德贵站在旁边，保温杯里的水早就凉了。他没喝，就站着，看着那条银色的轨道。“铁柱，万伟这辈子没做成的事，他儿子做成了。”赵铁柱没说话。他点了点头。

林小曼的父亲站在门口，瘦削的身体抖得厉害。他指着跨过河面的轨道，声音颤着。“小曼，你看到了吗？那是过山车。万伟的过山车。”林小曼扶着他。“爸，看到了。”老人笑了，笑得眼泪直流。“万伟，你看到了吗？”

苏小小站在工地边上，仰着头，看着最后一段轨道。二十四段，全部架完了。她的嗓子还是哑的，喊不出声，就在心里喊：跨过去了，跨过去了，跨过河了。

刘帅蹲在最后一根钢柱旁边，测完了连接处的缝隙，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第二十四段轨道，合格。过山车，跨过湍河。”写完了，他合上本子，站起来。蹲得太久了，腿麻了，晃了一下。张伟从对岸跑过来，扶住他。“刘哥，你没事吧？”“没事。”他推开张伟的手，走到万孝坤面前。“学长，跨过去了。”

万孝坤看着那条银色的轨道。从第一根钢柱到第二十四根，从公园到对岸，跨过湍河，在阳光下闪着光。他深吸一口气。“辛苦了。”刘帅笑了。“不辛苦。”

傍晚，公园关门。苏小小拿着账本过来，在电脑上敲了一笔。她在本子上写：“表哥，今天营收两万六。村民又入了八户。一共二百三十户。”她顿了顿，又在下面写了一行字：“过山车，跨过湍河了。”

晚上，万孝坤一个人坐在管理用房里。苏小小没在隔壁算账，她今天很早就躺下了，嗓子疼得厉害。窗外，月光照在工地上。二十四段轨道悬在河面上方，从公园到对岸，跨过湍河，在月光下闪着银光，像一条真正的龙。

手机响了。是刘帅的消息。“跨过去了。”“嗯。”“下一步，装设备。电机、控制系统、安全装置。还要调试。一个月。”“年底能开？”“能。”

他顿了顿。“学长，你知道吗？今天张伟站在对岸的柱顶上，腿一直在抖。但他没下来。他说，他要看着最后一段轨道落下去。”万孝坤看着这条消息，笑了。“他怕高。”“怕。但他站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