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破局

停工第三天，周一早上，万孝坤去了市政府。这次他没骑电动车，走路去的，走得很快。晨风从湍河那边吹过来，带着水草的气味，有点凉。他走到市政府门口的时候，门卫拦住了他。“找谁？”“陈市长。”“预约了吗？”“没有。你帮我打个电话，说万孝坤来了。”

门卫看了他一眼，拿起电话。过了一会儿，放下电话。“陈市长让你上去。”

陈市长的办公室在三楼，走廊尽头。门开着，里面有人在说话。万孝坤敲了敲门。“进来。”

陈市长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堆文件。对面坐着老刘——上次调查组那个。两个人正在说什么，看到万孝坤进来，停了。“万总，坐。”陈市长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万孝坤坐下来。“陈市长，工地停了三天了。”

“我知道。”陈市长靠在椅背上，“环保局那边，是按规定办事。噪音超标，就得停。”

“停一周，桩就废了。二十根桩，重打要花两个月。”老刘在旁边翻了个白眼，但没说话。万孝坤看着陈市长，“周胖子要的就是这个。拖，拖到我们干不下去，地就是他的。”

陈市长沉默了一会儿。“万总，你来找我，想要什么？”

“工期。白天不能打，晚上打。晚上噪音标准比白天高十分贝，晚上打不超标。”

陈市长看了老刘一眼。老刘翻了翻手里的文件。“规定是这么写的。但晚上施工，要周边居民同意。”

“周边居民，”万孝坤说，“一半以上在我们这入了股。他们不会反对。”

陈市长想了想。“行。我帮你跟环保局打招呼。晚上施工，但有一条——十点前必须停。不能影响居民休息。”

“好。”

陈市长看着他，忽然笑了。“万总，你比你爸硬。你爸当年遇到这种事，只会自己扛，不会来找我。”

万孝坤没说话。他站起来。“谢谢陈市长。”

“不用谢我。把过山车建好就行。”

上午十点，万孝坤回到公园。赵铁柱在门口等着，看到他，跑过来。“小坤，怎么样了？”“晚上可以施工。十点前。”

赵铁柱愣了一下，然后眼眶红了。“晚上能打了？桩不会废了？”“不会。”

赵铁柱擦了擦眼睛。“我去告诉刘帅。”

刘帅在工地上。他蹲在桩机旁边，正在检查钢缆。二十根桩柱立在那里，灰扑扑的，像是蒙了一层灰。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学长，怎么样了？”“晚上可以打。十点前。”

刘帅愣了一下，然后推了推眼镜。“好。”他站起来，走到桩机旁边，摸了摸锤头。“三天没动了，要重新调试。”“多久？”“半天。下午能好。”

“晚上能打吗？”“能。”

中午，万孝坤去给林小曼送饭。赵铁柱今天做的红烧排骨，炖了一上午，骨头都酥了。“成了？”林小曼接过饭盒。“成了。晚上施工。”

她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周胖子知道吗？”“还不知道。知道了肯定又要搞事。”“那就别让他知道。”林小曼嚼了嚼，“晚上悄悄打。等他知道，桩已经打完了。”

万孝坤看着她，笑了。“你挺坏的。”“跟你学的。”

下午两点，刘帅在调试桩机。他打开控制箱，检查每一根电线。张伟站在旁边，递工具、递万用表。“刘哥，晚上能打几根？”“四根。”“四根？白天只能打三根。”“晚上安静，打得快。”

张伟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下午四点，赵铁柱在村里走了一圈。他没说晚上施工的事，只是挨家挨户地敲门，跟大家聊天。“铁柱，园子还能撑住吗？”“能。怎么不能？”“过山车还建吗？”“建。怎么不建？”

他走了十几户，每一户都说“能”，每一户都说“建”。他心里有底了。

傍晚，公园关门。苏小小拿着账本过来，在电脑上敲了一笔。她在本子上写：“表哥，今天营收一万三。又少了。村民又退了两户。一共一百七十六户。”

万孝坤看着这行字，点了点头。“明天就好了。”

晚上九点半，工地上亮起了灯。刘帅站在桩机旁边，手指放在启动按钮上。万孝坤站在旁边，看了一眼手表。九点三十五。

“开始。”

刘帅按下按钮。桩机轰的一声响起来。在夜里，这声音格外大，像打雷。咚！锤头抬起来，砸下去。咚！又一下。咚！咚！咚！

万孝坤看了一眼手表。九点四十。还有二十分钟。

赵铁柱站在门口，看着巷子口。他在等，等周胖子的人来。但他知道，周胖子不会这么快知道。

九点五十，第三根桩打完了。刘帅测了一下垂直度，在本子上记了一笔。“合格。还能打一根。”

“打。”

九点五十五，第四根桩开始打。咚、咚、咚，锤头砸下去，钢柱往下沉。五米、八米、十米。九点五十八，十二米。九点五十九，十四米。

“停。”刘帅按下停止键。锤头悬在半空中。钢柱露着半截，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十四米。够了。”他测了一下垂直度，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合格。”

万孝坤看了一眼手表。九点五十九分。他长出一口气。

晚上十点，工地上安静了。刘帅蹲在桩机旁边，在本子上记数据。张伟在旁边收拾工具。赵铁柱从门口走回来，钥匙串在腰间叮当响。

“小坤，没人来。”

万孝坤点了点头。他转身看着工地。二十四根桩柱立在月光下，比昨天多了四根。桩机停在旁边，锤头悬在半空中，像一个刚刚打完仗的士兵，累了，但站着。

手机响了。是林小曼的消息。“打完了？”“打完了。四根。”“周胖子知道吗？”“还不知道。”“明天就知道了。”“嗯。”

他顿了顿。“林小曼。”“嗯？”“谢谢你。”

她沉默了一会儿。“谢什么？”

“什么都谢。”

“那就早点睡。明天还有仗要打。”

万孝坤笑了。“好。”

他把手机收起来，转身走回管理用房。身后，月光照在工地上。二十四根桩柱，像一片刚种下去的树，等着生根，等着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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