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暗手

周五早上，万孝坤被电话吵醒。手机屏幕上是一个陌生号码，南阳的区号。“喂？”“万总？我是南阳晚报的老李。之前采访过您的。”万孝坤清醒了一些，“李记者，你好。”“万总，有个事想跟您核实一下。”李记者的声音压得很低，“我接到一个消息，说过山车项目环评造假。还说您用村民入股的钱，是非法集资。”

万孝坤的手紧了一下。“谁说的？”“匿名电话。但我查了一下，号码是周胖子公司的。”“李记者，环评报告昨天刚出来。合格。你可以去环保局核实。村民入股，每户都签了协议，可以去村里查。”“我知道。”李记者说，“但消息已经传出去了。有人给省里写了举报信。”

电话挂了。万孝坤坐在床边，愣了一会儿。窗外，桩机已经开始响了，咚、咚、咚，一下一下。

苏小小在隔壁咳嗽，声音断断续续的。

上午八点，万孝坤去了市政府。这次没骑电动车，走路去的，走得很快。到陈市长办公室的时候，门关着。他敲了敲，里面有人说话。等了一会儿，门开了，走出来的是上次那个姓刘的男人。经过万孝坤身边时，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进来。”陈市长的声音。万孝坤推门进去。陈市长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文件，脸色不太好。“你知道了？”“嗯。李记者打电话来了。”“省里接到举报信，说你们环评造假，村民入股是非法集资。”陈市长把一份文件推过来，“这是市里收到的。要求彻查。”

万孝坤拿起来看了一眼。红头文件，上面写着“关于邓州乐园项目涉嫌违规情况的核查通知”。他的心跳加速，但声音很稳。“环评报告昨天刚出来。合格。村民入股，每户都签了协议。账目清清楚楚。”

陈市长看着他。“我知道。但有人要查，我们就得配合。”他顿了顿，“你回去准备资料。环评报告、入股协议、财务报表，都准备好。下周一，市里来查。”

万孝坤回到公园的时候，刘帅还在工地上打桩。第十五根，已经打了一半。他蹲在旁边，盯着仪表盘，看到万孝坤走过来，抬起头。“怎么了？”“没事。你继续。”万孝坤蹲下来，看着他打桩。

咚、咚、咚。每一下都很稳。

中午，万孝坤去给林小曼送饭。赵铁柱今天做的西红柿牛腩，炖了一上午，汤都浓了。“出事了？”林小曼接过饭盒。“省里接到举报信。下周一市里来查。环评、入股协议、财务报表，都要查。”林小曼的手停了一下。“谁举报的？”“周胖子。”

她没说话，打开饭盒，夹了一块牛腩放进嘴里。“环评报告没问题。入股协议我让苏小小整理过了。财务报表她每天都在做。”她看着万孝坤，“我们没问题。”

“我知道。但有人要查，我们就得配合。”

她低下头，继续吃饭。吃到一半，忽然停下来。“万孝坤，你知道吗？我在北京的时候，也遇到过这种事。有人举报我们项目违规。查了一个月，什么都没查出来。但项目的名声坏了，游客不敢来了。”

万孝坤没说话。“我们不能再让这种事发生。”林小曼看着他，“下周检查之前，要把消息放出去。让大家都知道，我们是清白的。”

下午两点，苏小小在管理用房里整理资料。环评报告、入股协议、财务报表、施工许可、设计图纸……一摞一摞地码在桌上。她的嗓子还是说不出话，但手很快，一份一份地整理，一份一份地编号。

万孝坤站在旁边看着。“表哥，”她在纸上写，“村民入股协议一百七十一份，都在这了。”“嗯。”“环评报告，原件在你这？”“在我这。”她点了点头，继续整理。

下午四点，赵铁柱在门口遇到了王德贵。那个八里岗村的老木匠，拎着保温杯，站在门口。“铁柱，听说有人举报咱园子？”“你听谁说的？”“村里都传开了。”王德贵把保温杯放在桌上，“有人说环评造假，有人说你们骗钱。”

赵铁柱愣了一下。“假的。环评过了，账目清清白白。”“我知道。但村里人不一定信。”王德贵看着他，“铁柱，你得跟大家说清楚。”

赵铁柱想了想，站到门口的一个石墩上。钥匙串在腰间叮当响，他清了清嗓子。“各位乡亲！我是赵铁柱！有人举报咱园子，说环评造假，说咱骗钱！这是假的！环评过了，账目清清白白！下周一市里来查，咱不怕查！咱没问题！”

门口排队的人停下来，看着他。有人掏出手机开始录像。赵铁柱站在石墩上，腰板挺得很直。“咱的园子，咱自己建的！谁想搞垮它，咱不答应！”

有人鼓掌。有人喊：“不答应！”王德贵站在旁边，眼眶红了。

傍晚，公园关门。苏小小拿着账本过来，在电脑上敲了一笔。“今天营收一万九。比昨天少了一千。”她在纸上写，“可能是举报的事影响了。”

万孝坤没说话。

晚上，万孝坤一个人坐在管理用房里。苏小小在隔壁整理资料，窸窸窣窣的。手机响了。是刘帅的消息。“学长，我听说了。举报的事。”“嗯。”“怎么办？”“准备资料。下周一查。”

刘帅沉默了一会儿。“学长，你知道吗？今天张伟问我，要是过山车建不成了怎么办。我说，不会的。为什么？因为我们是清白的。”

万孝坤看着这条消息，很久没动。窗外，月光照在工地上。十五根桩柱立在月光下，像一片小树林。桩机停在旁边，像一个沉默的巨人。

他想起父亲笔记里的另一句话：“做人，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只要良心在，什么都不怕。”

他深吸一口气。“爸，我们的良心在。”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草和泥土的味道。工地上的钢柱嗡嗡响，像在回应他。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