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突破

周四凌晨三点，刘帅被雨声吵醒了。

他睁开眼，帐篷顶上噼里啪啦的，雨不小。他爬起来，摸到手电筒，拉开帐篷拉链。雨丝在光柱里斜着飘，工地上一片泥泞。他穿上雨衣，蹲着检查桩柱。十三根，都好好的，没有松动。他又去检查桩机，用塑料布把控制箱盖好，确认雨水进不去。然后他蹲在第十三根桩的位置，用手摸了摸地面。

老张来的时候天还没亮。他打着手电筒，看到刘帅蹲在雨里，浑身湿透了。“刘帅！你不要命了！”“没事。”刘帅站起来，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全是水珠，“雨停了。可以开工。”

上午七点，苏小小在门口贴了一张新海报。画着一根巨大的钢柱，旁边写着：“过山车桩基突破十三根！还剩二十三根！”海报贴出去，有人围过来看。“十三根了？昨天才十二根。”“今天打了几根？”“不知道。看这雨下的，可能没打。”

苏小小站在门口，嗓子还是说不出话，只能举着一块牌子：“今日正常施工。过山车桩基持续进行中。”她的胳膊酸得抬不起来，但一直举着。

上午九点，万孝坤在工地上找到了刘帅。他蹲在第十三根桩的位置，面前是重新画的白线。“找到原因了？”“嗯。”刘帅指着地面，“下面有块石头。老地基的条石，大概两米长。绕过去，差八十公分。”“影响结构吗？”“不影响。承重重新算过了。”他把本子递过来，密密麻麻的数字。

万孝坤看了一眼。“行。干。”

上午十点，第十三根桩重新开始打。桩机移到新位置，锤头抬起来，砸下去。咚！钢柱往下沉了一截。咚！又沉了一截。咚！咚！咚！每一下都很稳。刘帅蹲在旁边，盯着仪表盘。垂直度千分之一，合格。深度十五米，合格。

第十三根桩，打完了。

刘帅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摔倒。张伟扶住他。“刘哥，你歇会儿。”“不累。”他推开张伟的手，蹲下来，检查第十四根桩的位置。

中午，万孝坤去给林小曼送饭。赵铁柱今天做的酸辣土豆丝，酸酸辣辣的，很开胃。“环保报告出来了？”万孝坤把饭盒递给她。“嗯。下午去拿。”“我陪你去。”“不用。我自己去就行。”她顿了顿，“你盯着工地。刘帅一个人扛不住。”

万孝坤看着她。“林小曼。”“嗯？”“谢谢你。”

她低下头，继续吃饭。耳根红了。

下午两点，林小曼去了环保局。环保局在市政府旁边，一栋灰色的五层楼。她在三楼找到了环评科的办公室，敲了敲门。“进来。”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报告。“林小曼？”“对。邓州乐园的。”“报告出来了。合格。”他把报告递过来，“但有一条。”

“什么？”

“噪音。过山车运行时，噪音可能超标。你们需要在轨道两侧加装隔音屏障。”

林小曼翻开报告，看了一眼。“多少钱？”“大概两百万。”“两百万？”她的声音变了。“对。这是估算。具体要看设计方案。”

林小曼沉默了一会儿。“行。我们加。”

她拿着报告走出环保局，站在门口，掏出手机。“万孝坤，报告出来了。合格。但要加隔音屏障。两百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行。加。”

下午四点，苏小小在管理用房里接到了规划局的电话。“喂？对，我是邓州乐园的……审批过了？真的？太好了！谢谢！”她挂了电话，跳起来，冲出去。嗓子哑了，喊不出声，就举着手机在园子里跑。赵铁柱看到了，愣了一下。“怎么了？”她把手机举到他面前。赵铁柱凑过去看，屏幕上是一行字：“规划审批通过！”

赵铁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过了！规划过了！”苏小小跳起来，抱着赵铁柱转了一圈。

傍晚，公园关门。赵铁柱拿着账本过来，递给苏小小。“今天营收两万。”

苏小小接过来，在电脑上敲了一笔。“表哥，”她在纸上写，“村民又入了两户。一千。”“多少户了？”万孝坤问。她写：“一百七十一户。”

晚上，万孝坤一个人坐在管理用房里。苏小小在隔壁咳嗽，一声一声的。窗外，月光照在工地上。十四根桩柱立在月光下，比昨天又多了一根。桩机停在旁边，像一个沉默的巨人。

手机响了。是林小曼的消息。“隔音屏障两百万。钱从哪儿出？”

万孝坤想了想。“先欠着。等过山车建好了，赚了钱再还。”

“厂家同意吗？”

“我去谈。”

她沉默了一会儿，又发来一条消息。“万孝坤，你知道吗？今天我去环保局的时候，看到周胖子了。他在三楼，从消防支队办公室出来的。”

万孝坤的手紧了一下。“他又在搞什么？”

“不知道。但你要小心。”

他深吸一口气。“好。”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苏小小在隔壁咳嗽。窗外，月光照在桩柱上，影子拉得很长。

他想起父亲笔记里的另一句话：“有人想让你停下来。你就更不能停。”

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爸，我不会停的。”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草和泥土的味道。工地上的钢柱嗡嗡响，像在回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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