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设局

两天时间，陈平安把自己关在酒店房间里，哪儿都没去。

他把整件事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画了一张关系图！！

宋远山、张文明、周德茂、周德明、孟庆国、韩秋生，每个人都在图上，用线条连接起来，标注着他们之间的关系。

宋远山是核心。张文明是他的徒弟兼合伙人。

周德明是他的线人。孟庆国是他的合作伙伴。

周德茂是周德明的哥哥，也被拉下了水。

韩秋生呢？

韩秋生在图上孤零零的，跟谁都没有连线。

陈平安盯着他的名字看了很久，最后在旁边打了个问号。

这个人，到底是哪边的？

他放下笔，拿起手机，给钟侦探打了个电话。

“钟叔，我想设个局。”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什么局？”

“引周德明出来。他是宋远山的线人，肯定知道账本的下落。如果能撬开他的嘴……”

“你怎么引他出来？”

陈平安想了想，说：“他上次来找我鉴定玉佩，还送了我一块玉蝉当赔礼。我可以借着这个由头联系他，说玉蝉有问题，请他过来一趟。”

钟侦探又沉默了一下：“小陈，这个办法可以，但你得小心。周德明不是普通人，他是宋远山的线人，反侦察能力很强。你跟他打交道，一个不留神就可能被他识破。”

“钟叔，我知道。所以我想请您在旁边帮我盯着。万一有什么情况，您能及时出手。”

钟侦探犹豫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行。梁老师把你交给我，我不能让你出事。你定时间地点，我提前去布置。”

“谢谢钟叔。”

挂了电话，陈平安拿起那块玉蝉，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淡青色的雾，很亮，很干净。东西是真的，没有任何问题。

但周德明不知道他能不能看出来。

这就是他的筹码。

他给周德明发了一条消息：“周先生，您上次送我的那块玉蝉，我仔细看了，觉得有些地方不太对。方便的话，请您来永和一趟，当面说清楚。”

消息发出后，他盯着手机屏幕，心跳加速。

过了大约十分钟，周德明回了一条：“陈老师，哪里不对？”

陈平安回复：“当面说。”

又过了五分钟，周德明回了一个字：“好。”

陈平安松了口气。周德明上钩了。

约定的时间是第二天下午两点，地点在永和拍卖行陈平安的办公室。

陈平安提前一个小时就到了。他把办公室收拾了一下，把那块玉蝉放在桌上，旁边放了一盏强光灯和一个放大镜。然后他坐在椅子上，等着。

钟侦探提前半小时到了，穿着一身快递员的制服，戴着一顶棒球帽，手里拎着一个纸箱子。

他在走廊里转了一圈，确认没有异常，然后对陈平安点了点头，躲在楼梯间里。

下午两点整，周德明来了。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戴着银框眼镜，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挂着温和的笑。

跟上次一样，斯斯文文的，像个大学老师。

“陈老师，好久不见。”他走进办公室，在陈平安对面坐下，“那块玉蝉，到底有什么问题？”

陈平安把那块玉蝉推到他面前，表情严肃：“周先生，这块玉蝉，您说是从哪儿来的？”

周德明拿起玉蝉，翻来覆去地看了看：“从一个朋友手里收的，怎么，有问题？”

“有。这块玉蝉，玉质没问题，雕工没问题，年代也对，是明代的。但它上面有不干净的东西。”

周德明的笑容僵了一下：“不干净的东西？什么意思？”

陈平安盯着他的眼睛，慢慢地说：“周先生，您应该知道我在说什么。

您哥哥周德明，我说的是您亲哥，周德茂，不是那个跟您同名同姓的，他生前戴过一只玉镯，那只玉镯上就有不干净的东西。他死了，心脏病突发。那只玉镯，现在在哪儿？”

周德明的脸色变了。

不再是那种温和的笑，而是一种阴沉的、警惕的表情。他看着陈平安，像在重新打量一个人。

“陈老师，您到底想说什么？”

陈平安靠在椅背上，一字一句地说：“我想说，您送给我的这块玉蝉，跟您哥哥那只玉镯，出自同一个地方。它们上面都有不干净的东西。

只不过玉蝉上的东西很淡，不会害人。但玉镯上的东西很浓，能要人命。”

周德明沉默了很久。

他的手放在桌上，手指微微发抖。陈平安注意到，他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悲伤。

“陈老师，那只玉镯，是我哥的。”周德明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他死之前，一直戴着。他死了之后，玉镯就不见了。我找了好久，没找到。”

陈平安心里一动：“您觉得是谁拿走了？”

周德明抬起头，看着陈平安，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

“宋远山。”

陈平安的心猛地一跳。

“宋远山？他为什么要拿那只玉镯？”

周德明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陈老师，我跟您说实话吧。我哥周德明，生前跟宋远山有生意往来。

宋远山卖给他很多东西，有真的，有假的。

那只玉镯，就是宋远山卖给他的。

我哥死了之后，宋远山来吊唁，顺便把那只玉镯‘收’回去了。”

陈平安攥紧了拳头：“他知道那只玉镯有问题？”

周德明点点头：“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那些东西从哪儿来的，有什么问题，会有什么后果，他全都知道。但他不在乎。他只在乎钱。”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陈平安看着周德明，突然觉得这个人不像他想象的那么简单。

他不是宋远山的线人，至少不完全是。他接近宋远山，可能有别的目的。

“周先生，您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周德明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没有了眼镜的遮挡，他的脸看起来苍老了很多，眼角的皱纹很深，眼底有青黑色的阴影。

“因为我哥托梦给我了。”

他说，声音有点哑，“他托梦跟我说，让我别查了，别为他报仇了。但我做不到。他是我亲哥，我不能让他死得不明不白。”

陈平安沉默了。

他想起那枚被死者攥在手里的铜钱，想起那具骨架上的黑色怨气，想起师父说的话，怨气的根源是不甘，是委屈，是愤怒。

周德明的哥哥，也是被怨气害死的。他的不甘、委屈、愤怒，化成了托梦，化成了弟弟的不依不饶。

“周先生，宋远山的账本，您知道在哪儿吗？”

周德明抬起头，看着他：“账本？”

“对。宋远山有一本账本，记录了他经手的上百件问题拍品。他用账本威胁永和的方总，要五千万。如果能找到账本，就能扳倒宋远山。”

周德明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地说：“我知道账本在哪儿。”

陈平安的心狂跳起来：“在哪儿？”

“在宋远山家里。他家的书房里有一个保险柜，账本就放在保险柜里。我亲眼看见他放进去的。”

陈平安深吸一口气：“您能拿到吗？”

周德明摇摇头：“拿不到。保险柜的密码只有他一个人知道。而且他家里装了监控，24小时有人看着。”

陈平安沉默了。

保险柜，密码，监控。又是一道墙。

但他没有放弃。

“周先生，宋远山家的地址，您能给我吗？”

周德明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在背面写了一个地址，递给陈平安。

“陈老师，我能帮您的只有这么多了。剩下的，看您自己了。”

陈平安接过名片，看着上面的地址，心跳如鼓。

“周先生，谢谢您。”

周德明站起来，戴上眼镜，恢复了那副斯斯文文的样子。

“陈老师，那块玉蝉，您留着吧。东西是干净的，没问题。就当是我替我哥，谢谢您。”

他转身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陈平安看见他的背影，不再是那个温和的、斯文的周德明，而是一个孤独的、疲惫的、背负着仇恨的人。

陈平安把那张名片小心地收好，然后拿出手机，给钟侦探打了个电话。

“钟叔，周德明走了。他说账本在宋远山家里的保险柜里。”

钟侦探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你信他？”

陈平安想了想，说：“信。”

“为什么？”

“因为他的眼睛。他看我的时候，眼睛里没有谎。只有悲伤。”

钟侦探叹了口气：“小陈，眼睛看人，不一定准。但你既然信他，我就帮你查查宋远山家里的情况。不过小陈，我得提醒你，入室盗窃是犯法的。你不能去偷。”

陈平安点点头：“钟叔，我知道。我不偷，我只是……去看看。”

钟侦探在电话那头笑了：“去看看？小陈，你跟梁老师年轻时候一模一样。”

挂了电话，陈平安坐在办公室里，盯着窗外的天空。

京城的冬天，天总是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纱。远处的银杏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只只干枯的手。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那张名片。

宋远山家的地址。

账本就在那里。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到窗前。

不管多难，他都要拿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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