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师哥师姐

陈平安在鉴宝斋住下来之后，才发现他这个师父，比他想象的要厉害得多。

梁本昌这个名字，在古玩行里那是响当当的。人家叫他“翡翠梁”，不是说他是卖翡翠的，是说他对翡翠的眼光，比梁还硬。经他手过的翡翠，没有看走眼的。他说的“真”，没人敢说是“假”。他说的“值一百万”，没人敢说只值八十万。

这么个人物，徒弟自然也不少。

陈平安来的第三天，就见到了他的大师哥。

大师哥叫周野，四十出头，剃着板寸，长得五大三粗，看着像工地上的包工头。可他一开口，陈平安就知道这人肚子里有货。

“师父收了个小师弟？”周野一进门就大嗓门嚷嚷，“让我看看，是什么神仙坯子？”

陈平安规规矩矩站起来：“大师哥好。”

周野上下打量他，突然凑近了看他的右眼：“师父说你这眼睛能看见气？真的假的？”

陈平安有点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别吓他。”

梁本昌从屋里出来，“你那点道行，在他面前不够看。”

周野嘿嘿一笑，拍拍陈平安肩膀：“小师弟别介意，我这人就是嘴快。以后有啥不懂的，尽管问师哥。”

陈平安点点头，偷偷开了眼睛看了周野一眼。

周野的骨头也是金色的，比他师父的浅一点，但也亮得很。骨头上干干净净，一点黑东西都没有。

他心里有了底——这个师哥，是个好人。

接着又来了二师哥和三师姐。

二师哥叫钱通，四十多岁，戴着金丝边眼镜，穿着讲究，说话慢条斯理，一看就是文化人。

他是专门研究瓷器的，对青花、粉彩、斗彩那些门道如数家珍。

三师姐叫沈静宜，三十出头，短发，干练，不怎么爱说话，但眼神很利。

她主攻字画，说是当年在拍卖行干了八年，练出来的眼力。

陈平安挨个叫了一遍，心里默默记着。

大师哥周野——翡翠。

二师哥钱通——瓷器。

三师姐沈静宜——字画。

师父梁本昌——全才。

加上他，鉴宝斋现在四个徒弟。

“小师弟，你以后跟着师父学啥？”周野问。

陈平安挠挠头：“我也不知道，师父还没说。”

梁本昌在一旁喝茶，听见这话，放下茶杯：“他学啥？他啥都得学。他这眼睛，不用来学全了，可惜了。”

周野愣了一下：“全才？师父您当年都没教我们全才。”

梁本昌哼了一声：“你们要是有他那双眼睛，我也教你们全才。”

周野他们三个互相看了一眼，没再说话。但陈平安看得出来，他们眼里有点不服气。

他心里明白，自己这是被师父高看一眼了。但高看一眼的同时，也等于被架在火上烤——师哥师姐们肯定想看看，这个小师弟到底有什么本事，能让师父这么另眼相待。

果然，晚上吃饭的时候，钱通开口了。

“小师弟，听说你这眼睛能看见真假？”他推推眼镜，“能不能帮我看看这个？”

他从兜里掏出个小瓷碗，放在桌上。

陈平安看了一眼，是个青花的小碗，巴掌大，画着几根草，几朵花，看着挺旧。

“这是明代的青花？”他试探着问。

钱通笑了：“你懂瓷器？”

“不懂，就是猜的。”

“那你看看，是真是假？”

陈平安开了眼睛，盯着那小碗看了半天。

小碗在他眼里，灰扑扑的，啥也没有。

“假的。”他说。

钱通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好！好眼力！”

他把小碗翻过来，碗底上赫然印着“微波炉专用”五个字。

陈平安哭笑不得。

沈静宜在旁边看着，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周野拍拍他肩膀：“小师弟，有两下子。”

梁本昌坐在主位上，端着茶杯，嘴角露出一丝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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