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敷衍大会，台下起哄的新厂长

一小时后，厂区那台破旧不堪的广播，终于发出了沙哑刺耳的电流声。

“通知……全体员工，到大礼堂集合，召开全厂大会……”

广播重复了三遍，厂区里才慢悠悠地晃出一群人影。

衣衫破旧，面色麻木，眼神空洞。

有人叼着烟，有人嗑着瓜子，有人光着膀子，有人边走边骂。

几百号人，走得稀稀拉拉，拖拖拉拉，如同行尸走肉。

三个月欠薪，高层跑路，中层捞钱，生产线瘫痪，债主天天堵门……

希望被磨得干干净净，只剩下绝望和戾气。

在他们眼里，开会？

不过又是一场走过场、画大饼、忽悠人的把戏。

“开什么会？能发工资吗？”

“发个屁！之前开了多少次了，哪次兑现了？”

“新来的厂长又是哪个关系户？估计又是来混几天就跑。”

“等会儿上台，咱们直接起哄，把他轰下去！”

议论声、嘲讽声、咒骂声，混杂在一起。

整个厂区，没有半分开会的严肃，只有一片破罐子破摔的混乱。

大礼堂更是破败到了极致。

椅子缺胳膊少腿，地面全是烟头、纸屑、污渍，墙壁上被涂得乱七八糟。

员工们进来之后，往椅子上一瘫，往地上一坐，立刻吵成一团，比菜市场还要喧闹。

几个之前被陈山收拾过的刺头，故意坐在最前排，眼神阴鸷，面带冷笑。

尤其是那个刀疤脸，胳膊还隐隐作痛，心中憋着一股恶气，就等着大会开始，给新来的厂长一个永生难忘的下马威。

他们要让陈山知道。

在鼎盛重工，不是厂长说了算，是他们这些老油条、地头蛇说了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喧闹声越来越大，几乎要把屋顶掀翻。

就在这时，礼堂侧门，被人轻轻推开。

一道身影，缓步走入。

陈山独自一人，没有随从，没有排场，一身简单黑衣，身姿挺拔如松。

他目光平静，面色淡漠，一步步走上前方那座破旧狭小的**台。

台下瞬间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想象过无数种新厂长的样子。

老谋深算的中年人，圆滑世故的老油条，背景深厚的关系户……

却怎么也没想到，上来的，竟然是一个如此年轻的男人。

看起来不过二十多岁，比厂里不少年轻工人还要年轻。

脸上没有丝毫官僚气息，身上却带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气场。

短暂的死寂之后，哄然大笑，瞬间爆发。

“哈哈哈！我没看错吧？这就是新来的厂长？”

“毛都没长齐，来管我们这些老江湖？开什么国际玩笑！”

“小年轻，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儿！”

嘲讽、讥笑、不屑。

如同潮水一般，朝着台上汹涌而去。

前排的刺头立刻抓住机会，猛地站起身，大声叫嚣。

“小子，赶紧滚下去！我们要的是能发工资的厂长，不是来个小白脸！”

“再不走，别怪我们对你不客气！”

口哨声、喝倒彩声、起哄声，此起彼伏。

整个大会，还没开始，就已经彻底失控。

旁边几个原本的厂部管理人员，脸色尴尬到了极点，想上前维持秩序，却又不敢。

他们心里也在摇头。

派这么一个年轻人过来，简直是胡闹。

这厂子，真的没救了。

面对台下铺天盖地的嘲讽与辱骂，陈山站在台上，纹丝不动。

没有愤怒，没有急躁，没有慌乱。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台下，目光平静，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那是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铁血威压。

是执掌生死、号令千军的凛然气势。

渐渐地，有人感觉到了不对劲。

起哄的声音，慢慢变小。

叫嚣的人，喉咙像是被堵住一般。

不过十几秒。

刚才还喧闹如菜市场的礼堂，竟然诡异般地，彻底安静下来。

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台上那道年轻的身影上。

陈山这才缓缓开口。

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穿透了每一个角落。

“我叫陈山。”

“从今天起，我是鼎盛重工的厂长。”

简单一句话，没有客套，没有铺垫。

台下立刻有人忍不住嗤笑：“厂长有什么用？能发工资吗？”

陈山目光一凝，看向那人，语气陡然加重。

“工资，我会给你们挣回来。”

“但——”

“想拿工资，先守规矩。”

他往前一步，周身气势，轰然散开。

“我知道你们心里在想什么。

你们觉得，工厂没救了，工资没希望了，所以躺平、摆烂、混日子、偷材料、闹事挑衅……怎么舒服怎么来。”

“我也知道，这厂烂到了根里。

欠薪三月，高层跑路，蛀虫横行，生产线瘫痪，外面债台高筑。”

“几乎所有人都觉得，鼎盛重工，死定了。”

他目光扫过全场，声音陡然拔高，一字一句，铿锵有力，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但我今天站在这里，就是要告诉你们一句话——”

“从今天起，鼎盛重工，不会亡！”

台下一片哗然。

“吹什么牛！你一个小年轻，凭什么救厂？”

“就是！别光说不练！现在就把工资发了！”

“我们听得大饼够多了，不差你这一张！”

嘲讽声再次响起。

陈山面不改色，继续开口，语气坚定如铁。

“我是一名退役军人。

在我眼里，没有攻不下的阵地，没有救不活的残局！”

“我不管你们之前是什么样子，懒散也好，混乱也罢，从今天开始，全部清零！”

他抬起手，伸出三根手指。

“我只说一遍，你们记好。”

“第一个月，治乱。

整顿纪律，清扫蛀虫，恢复秩序。”

“第二个月，复产。

修好机器，重启生产线，做出合格产品。”

“第三个月，赚钱。

拿下订单，足额发放工资，带领全厂扭亏为盈！”

“三个月之内，我要让鼎盛重工，活过来！”

“我要让你们每一个人，都能拿着血汗钱，回家堂堂正正做人！”

一番话，气势如虹，震得全场人心头发颤。

很多人眼神闪烁，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丝微弱的动摇。

这个年轻人，不像是在说大话。

但刀疤脸等人，绝不会让他稳住人心。

“少在这儿画饼！”

刀疤脸猛地一拍椅子，悍然站起身，指着陈山，厉声咆哮：

“我在厂里干了十几年，什么厂长没见过？你这种小年轻，我见多了！”

“三个月？我看你三天就得吓得跑路！”

“有本事，现在就把工资发了！不然，说什么都是废话！”

一句话，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积压已久的情绪。

“对！发工资！”

“别光说不练！”

“先发工资，我们就听你的！”

群情激愤，场面再次失控。

无数人站起身，朝着**台怒吼，情绪激动到了极点。

旁边的老管理人员吓得脸色发白，生怕发生暴动。

陈山目光冰冷，直直落在刀疤脸身上，声音冷得像冰。

“我刚才说过，想拿工资，先守规矩。”

“大会之上，当众挑衅，扰乱秩序，咆哮会场——”

“你是第一个。”

刀疤脸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却依旧硬着脖子，嚣张大叫：

“我就闹了！你能把我怎么样？这厂里，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撒野！”

他在赌。

赌陈山不敢动手。

赌陈山不敢拿他这个老员工开刀。

可惜，他赌错了。

陈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很好。”

他目光扫过全场，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现在宣布——”

“刀疤脸，从现在起，停职停薪，留厂察看！”

“再敢闹事，直接开除，永不录用！所有欠薪，一律不予结算！”

一语落下。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惊呆了。

一个个瞪大了眼睛，满脸不敢置信。

新来的厂长，第一天开大会，竟然真的敢直接处置厂里的老刺头？

这是不要命了？还是真的疯了？

刀疤脸本人更是脸色骤变，由红转青，由青转白，暴跳如雷：

“你敢！我在厂里干了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说开就开？！”

陈山眼神一厉，语气骤然转冷，带着凛冽的杀气。

“我是厂长，全权负责鼎盛一切事务。”

“在鼎盛，现在我说了算。”

“不服，你可以现在就走。”

“但我告诉你——”

“在我这里，规矩，比天大。”

“谁破坏规矩，谁就滚蛋！”

一股从战场上带回来的凛冽杀气，悄然弥漫开来。

那是真正见过血、夺过命的锋芒，让人不寒而栗。

刀疤脸张了张嘴，喉咙滚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在陈山那冰冷刺骨的目光压迫下，他浑身发抖，双腿发软，之前所有的嚣张，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恐惧。

最终，他只能悻悻地坐回椅子上，头死死低下，再也不敢吭声。

整个礼堂，鸦雀无声。

所有人看向陈山的眼神，彻底变了。

从最开始的不屑、嘲讽、轻视，

变成了震惊、忌惮、敬畏。

他们终于明白。

这个新来的年轻厂长，

不是软柿子，不是关系户，不是来混日子的。

他是真的敢动手，真的敢管人，真的要把这个烂到骨子里的工厂，彻底盘活！

陈山目光再次扫过全场，声音平静，却重若千钧。

“我最后再说一次。”

“我陈山，来这里，不是为了当官，不是为了捞钱。”

“是为了救厂，是为了救你们每一个还想好好过日子的工人。”

“信我，留下来，好好干。

工资，我给你们挣。

尊严，我给你们找。

前途，我给你们拼。”

“不信我，现在可以走，我绝不拦着。”

“但留下来，就必须守我的规矩。”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加重，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从今天起——”

“鼎盛重工，重新做人！”

话音落下。

全场依旧死寂。

无数人低着头，眼神复杂，心中翻江倒海。

他们绝望了太久，麻木了太久。

可此刻，台上这道年轻而挺拔的身影，

却像一道光，硬生生刺破了笼罩在鼎盛重工上空，长达数月的黑暗。

也许……

也许这个年轻的厂长，

真的能给他们一条活路。

窗外，夕阳斜照，落在陈山身上。

那道单薄却异常挺拔的身影，

在这一刻，

成了所有人眼中，唯一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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