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章 情意绵绵宁

：风起江淮，故人归

江淮市的夜，总是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潮气。

沈昭站在“浮生”咖啡馆的二楼露台，指尖的香烟燃到了尽头，烫到了手指，他才猛地回过神，将烟蒂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

楼下，霓虹闪烁，车水马龙。这座城市的繁华与他无关，他的目光，始终追随着街对面那栋亮着暖黄色灯光的公寓楼。

林晚棠就住在那里。

今晚，她似乎睡得很早。九点刚过，那扇熟悉的窗户就暗了下来。

沈昭的心，也随之沉了下去。

“无期市，无爱一身轻……”他低声念着，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这是他给自己定下的规矩。不承诺，不期待，不束缚。他以为这样就能将那份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控制欲锁在心底，就能让林晚棠像风一样自由。

可每当看到她与别人谈笑风生，每当想到她可能会受到伤害，他心中的那座“山海”，便会掀起滔天巨浪。

“意难平。”

他吐出三个字，声音沙哑。

最近，他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林晚棠的身边，开始出现一些“不干净”的气息。那不是普通人，而是身上带着“劲”的武者。虽然只是些不入流的“明劲”初阶，但足以让沈昭的神经绷紧。

他不想让林晚棠卷入这个肮脏的世界。他只想她安安静静地待在她的艺术殿堂里，策展、看画、喝她的草莓牛奶。

但他不能时刻守在她身边。

“是时候了。”

沈昭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尘封已久的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便被接通。

“喂。”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润如玉的男声，背景里似乎还有翻动书页的沙沙声。

“吴世兄，好久不见，甚是想闻。”沈昭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久违的松弛。

“哎，客气。”吴策坤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我就是你的朋友，不用说那么多。怎么，沈家的‘影’终于要出动了？”

“我需要你。”沈昭没有绕弯子，“来江淮市。帮我保护一个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一声轻叹：“是她？”

“嗯。”

“你打算把她隔绝在你的世界之外？”

“我不想她受到任何伤害。”沈昭的语气斩钉截铁，“我的过去，我的家族，我的恩怨，都与我无关。我只希望她能平安喜乐。”

“沈昭，你这是在爱她，还是在囚禁她？”吴策坤的问题一针见血，“真正的保护，不是筑起高墙，而是教会她如何面对风雨。”

“我没时间教她。”沈昭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我的仇家不会给我时间。吴策坤，我只信你。你的‘平身’之道，或许能让她明白，这个世界并非只有美好。”

“平身山海意难平……”吴策坤轻声念着这句诗，“你把我叫来，是想让我做那个‘平’掉山海的人，还是‘抚平’她心中意难平的人？”

“都是。”沈昭深吸一口气，“我需要一个能在我无法分身时，替我守护她的人。一个能让她看清真相，却又不被真相吓到的人。一个……能代替我，教会她如何在这个残酷世界里，依然保持善良与纯真的人。”

“我明白了。”吴策坤的声音变得郑重起来，“我会尽快赶到。不过，沈昭，你要做好准备。一旦我介入，她的人生轨迹，将彻底改变。你，真的准备好了吗？”

沈昭望向对面那扇漆黑的窗户，仿佛能透过墙壁，看到那个睡梦中的女孩。

“我别无选择。”

挂断电话，沈昭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他知道自己做了一个危险的决定。吴策坤的到来，就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涟漪会扩散到何方，他无法预料。

但他必须这么做。

因为他是沈昭。一个爱到深处，宁愿自己背负所有黑暗，也要为她撑起一片晴空的男人。

……

三天后，江淮市国际机场。

林晚棠抱着一摞刚打印好的展览资料，匆匆忙忙地穿过到达大厅。她今天迟到了，美术馆的馆长催着她把新展的策划案送过去。

“哎呀，都怪沈昭，非要给我推荐什么哲学书，害我昨晚看到半夜！”她小声嘟囔着，脚下却不敢停。

就在她低头看路，差点撞上一个推着行李车的男人时，一个温和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小心。”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手肘。

林晚棠吓了一跳，连忙抬头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看路……”

话音未落，她便愣住了。

眼前的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浅灰色西装，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气质儒雅，笑容温和。他看起来不像是在机场赶路的旅客，倒像是在大学讲堂上授课的教授。

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而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

“没关系，是我挡了你的路。”男人微笑着松开手，目光落在她怀里的资料上，“‘印象·江南’？听起来是个很美的展览。”

林晚棠的脸瞬间红了，她没想到对方会注意到她怀里的东西。“嗯……是的，我是美术馆的策展助理，这是我的工作。”

“很了不起的工作。”男人由衷地赞叹道，“艺术是人类灵魂的避难所。我叫吴策坤，很高兴认识你，林小姐。”

林晚棠更加惊讶了：“你认识我？”

吴策坤推了推眼镜，笑意更深：“一个朋友提起过你。他说，你是一个能让这个世界变得温柔一些的人。”

林晚棠的心跳漏了一拍。朋友？沈昭？

“他……他还说什么了？”她鬼使神差地问。

“他说，你很可爱，像一株在风雨中倔强生长的晚棠。”吴策坤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了林晚棠平静的心湖。

就在这时，林晚棠的手机响了，是馆长打来的催命符。

“抱歉，我……我赶时间。”她慌乱地说道，抱着资料就想跑。

“林小姐。”吴策坤叫住了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她，“这是我的名片。我在江淮大学任教，研究一些关于‘意’与‘身’的哲学课题。如果你的展览需要一些理论支持，或者……你对这个世界有了一些不一样的困惑，都可以来找我。”

林晚棠接过名片，上面只印着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号码。

“谢谢……吴教授。”

她匆匆道别，转身跑进了人潮。

吴策坤站在原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他抬起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触碰她手肘时的感觉。

一股微弱却纯粹的精神力波动，从她身上传来。

“果然……”他轻声自语，“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沈昭，你把她保护得太好了，以至于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拥有怎样的力量。”

他提起行李箱，转身走向出口。

他的任务，从这一刻，正式开始了。

而这一切，远在公寓里的沈昭，一无所知。他正对着电脑屏幕，看着一张刚刚传来的照片——照片上，林晚棠正与一个陌生男人交谈，笑容灿烂。

沈昭的手指，紧紧地攥成了拳。

他不知道的是，他亲手打开的这扇门，将会让林晚棠看到怎样的世界，又会让她，走向怎样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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