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章 含义物晴念

江淮市的夜生活，往往是从一顿热气腾腾的火锅开始的。

包厢里空调开得很足，但林晚棠的脸还是红扑扑的。她手里捏着一杯刚满上的啤酒，眼神有些迷离，像是被这满屋子的牛油辣味给熏醉了。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坐在对面的损友起哄道。

“大冒险！”林晚棠豪气干云，像个即将奔赴战场的勇士。

沈昭坐在她旁边，手里漫不经心地转着打火机。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衬衫，领口微敞，露出锁骨，看起来慵懒又随性。但他那双藏在阴影里的眼睛，却始终若有若无地锁在林晚棠身上。

“任务很简单，”损友坏笑着指了指手机屏幕，“给你通讯录里第三个异性打电话，用你的家乡话说一句‘俺中意你’。”

沈昭转着打火机的手指猛地一顿。

火苗窜高了一截，烫到了他的指尖。但他没松手，只是面无表情地把火机扣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林晚棠没注意到沈昭的异样。她迷迷糊糊地掏出手机，点开通讯录，嘴里还嘟囔着：“第三个……谁是第三个来着……”

沈昭的心跳瞬间加速，那种熟悉的、令人窒息的掌控欲又开始在血管里叫嚣。他想把她的手机抢过来，把那个该死的游戏扔出窗外，然后把她扛回家，锁在只有他一个人的视线里。

但他不能。他告诉自己，要豁达，要成熟，要像个朋友一样陪她玩。

“哎呀，是那个谁……”林晚棠手指一滑，拨通了一个号码，然后按下了免提。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晚棠？”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润儒雅的男声，背景里似乎还有翻书的声音，“怎么了？这么晚还没睡？”

是吴策坤。

沈昭放在桌下的手，猛地攥紧了裤腿。

林晚棠对着手机，大着舌头，字正腔圆地喊了一句：“吴教授！俺中意你！”

包厢里瞬间爆发出一阵哄笑声。

沈昭却笑不出来。他觉得喉咙里像是吞了一块烧红的炭，烫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抽搐。

“中意我？”吴策坤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那笑意像针一样扎在沈昭的耳膜上，“晚棠，你知道‘中意’这两个字怎么写吗？”

“知道啊，就是喜欢嘛！”林晚棠理直气壮，“俺……我也中意沈昭！还有……还有火锅！”

她为了掩饰尴尬，顺带把沈昭也拉下了水。

沈昭的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

那一瞬间，嫉妒与狂喜像两股绞在一起的龙卷风，在他脑海里疯狂肆虐。她刚刚说，她中意我？

虽然是在大冒险，虽然后面还跟了一句火锅，但那个顺序……她是先说的吴策坤，还是先说的我？不对，她是一起说的。

“行了，别逗吴教授了，快挂了吧。”沈昭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听起来异常冷静，冷静得有些可怕。

林晚棠挂了电话，傻笑着看向沈昭：“沈昭，你怎么不笑啊？刚才那个大冒险好笑吧？”

沈昭看着她那张近在咫尺的、毫无防备的脸，突然觉得有些累。

“不好笑。”他低声说。

“啊？”林晚棠愣了一下。

沈昭站起身，拿起桌上的冰水，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冷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却浇不灭心头的火。

“我去透个气。”

他转身走出包厢，动作快得像是在逃离现场。

走廊里的冷气很足，沈昭靠在墙壁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燃。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晦暗不明。

他讨厌吴策坤。不是讨厌那个人，而是讨厌吴策坤在电话里那种从容不迫的语气，讨厌他能轻易地接住林晚棠的玩笑，而自己却只能像个傻子一样在旁边吃醋。

他也讨厌林晚棠。讨厌她总是这么大大咧咧，不知道这句话对男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沈昭？”

身后传来脚步声，紧接着，一股熟悉的草莓味钻进了他的鼻子里。

沈昭没有回头，只是掐灭了烟，扔进垃圾桶。

林晚棠站在他身后，有些不安地绞着手指：“你生气啦？”

“没有。”沈昭背对着她，声音有些哑，“玩你的去吧。”

“可是你刚才脸色好难看。”林晚棠小心翼翼地绕到他面前，抬起头看他，“是不是因为那个电话？我和吴教授真的没什么，就是……就是大冒险嘛。”

沈昭低头看着她。

灯光下，她的眼睛湿漉漉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狗。

那一瞬间，沈昭所有的防线都崩塌了。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向自己。林晚棠惊呼一声，撞进了他坚硬的怀抱里。

“林晚棠。”沈昭的声音低沉而危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知道‘中意’是什么意思吗？”

林晚棠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懵了，呆呆地看着他：“就……就是喜欢啊。”

“对，是喜欢。”沈昭盯着她的眼睛，目光灼灼，“不是朋友的那种喜欢，是想把她藏起来，不想让她对别人笑，不想让她给别的男人打电话的那种喜欢。”

林晚棠的呼吸一滞。

她感觉到了沈昭身上传来的热度，还有他那只扣在她手腕上、力道大得有些发疼的手。

“沈昭，你……”

“我听到了。”沈昭打断了她，喉结滚动了一下，“你说你中意我。虽然是和大冒险一起说的，但我当真了。”

林晚棠的脸瞬间爆红，红得像熟透的番茄。

“我……我是乱说的……”她结结巴巴地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根本使不上力气推开他。

“乱说的也没关系。”沈昭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里带着一丝近乎卑微的恳求，“晚棠，我不豁达，我一点都不豁达。我听到你对别人说这句话，我想杀人的心都有。所以，能不能……只对我一个人说？”

走廊里安静得只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声。

林晚棠看着眼前这个平时总是云淡风轻、此刻却满眼红血丝的男人，心里的那根弦，突然就被拨动了。

她一直以为沈昭是个成熟的大哥哥，是个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能从容应对的旁观者。可她从来不知道，在这个看似坚不可摧的男人心里，藏着这么深、这么重的在意。

“沈昭。”她轻声叫他的名字。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林晚棠鼓起勇气，踮起脚尖，在他唇角轻轻碰了一下，“如果我说，那个大冒险，其实是我故意的呢？”

沈昭的瞳孔猛地收缩。

下一秒，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低头狠狠地吻住了那张喋喋不休的小嘴。

这个吻带着陈醋的酸味，带着火锅的辣味，更带着压抑了许久的、汹涌澎湃的爱意。

包厢里的喧闹声似乎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沈昭在心里对自己说：去他妈的豁达，去他妈的控制欲。

这一刻，他只想占有她。

完完全全，彻彻底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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