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卷·第四十三章 荆州梦碎，麦城风悲

刘备进位汉中王的消息，传遍荆、益二州，成都城内张灯结彩，百姓沿街相庆，都道汉室中兴有望，蜀汉的声势，一时无两。刘备册封关羽、张飞、赵云、马超、黄忠为五虎上将，又命关羽镇守荆州，总督荆襄诸事，自己则率百官返回成都，修缮宫室，安抚蜀中百姓，一派霸业初成的气象。

我自汉中返回荆州，行至江陵城，只见街道整洁，粮草充盈，关羽坐镇于此，整肃水军，操练步兵，荆襄九郡，被治理得井然有序。关羽为人，忠义无双，武艺超群，却生性孤傲，善待士卒，却轻视士族，平日里除了处理军政，便是研读《春秋》，周身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傲气。

我曾在江陵府衙见过他，他身着绿袍，面容威严，长髯垂胸，见我来访，虽无过多热络，却也执礼相待。彼时他正看着荆襄地图，眼中满是豪情：“先生可知，主公已取汉中，进位汉中王，某镇守荆州，当下必取樊城、襄阳，破曹军防线，挥师北上，助主公光复中原，重振汉室荣光。”

我望着他意气风发的模样，心中暗自叹息。荆州地处魏、吴之间，本就是四战之地，曹操虽失汉中，却仍屯重兵于襄樊，孙权对荆州更是觊觎已久，赤壁战后，孙刘联盟本就因荆州归属心生嫌隙，如今关羽贸然出兵北伐，腹背受敌，危机四伏。

“云长将军，”我轻声劝道，“荆州乃蜀汉根基，北有曹魏虎视，东有东吴觊觎，将军贸然北伐，恐东吴会趁虚而入，腹背受敌，需留重兵驻守荆州，不可轻举妄动。”

关羽闻言，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不屑：“东吴孙权，鼠辈而已，周瑜、鲁肃已死，吕蒙、陆逊之辈，何足惧哉？我率军北上，必能一举攻破襄樊，直取许都，东吴不敢轻举妄动。”

他性子刚烈，认定之事，旁人难以劝动，我见他心意已决，便不再多言，只是心中那份不安，愈发浓重。乱世之中，盛极而衰，乃是常理，蜀汉刚刚登顶，隐忧已然暗藏，孙刘联盟的裂痕，终究要彻底爆发了。

建安二十四年，关羽亲率荆州主力，北上攻打襄樊，史称襄樊之战。此战之初，关羽势如破竹，水淹七军，擒于禁，斩庞德，威震华夏，曹军大败，樊城被围，曹操甚至一度想要迁都，以避关羽锋芒。

消息传回成都，刘备大喜，蜀中百姓更是欢欣鼓舞，都以为北伐大业，指日可待。可我站在江陵城外，望着江东方向，只觉一股寒意袭来，东吴的兵马，已然在暗中集结，一场针对荆州的阴谋，悄然拉开帷幕。

关羽北伐，将荆州守军尽数调往前线，后方空虚，吕蒙看准时机，向孙权献上白衣渡江之计，命士兵扮作商人，身着白衣，乘船悄悄渡江，奇袭荆州。荆州守将糜芳、傅士仁，素来与关羽不和，见吴军来袭，未做抵抗，便开城投降，南郡、公安等重镇，一夜之间，尽归东吴。

关羽在前线得知荆州失守，大惊失色，急忙率军回援，可军心已散，粮草断绝，前有曹军追击，后有吴军堵截，一路节节败退，最终被困于麦城。

我星夜赶往麦城，站在城外的山岗上，望着这座小小的孤城，城内粮草耗尽，士卒锐减，关羽麾下仅剩数百残兵，个个面带饥色，却依旧坚守不降。寒风呼啸，吹过孤城，带着无尽的悲凉，昔日威震华夏的关云长，如今陷入绝境，再无往日雄风。

我曾设法入城，见关羽一身征尘，战袍染血，须发凌乱，却依旧挺直腰杆，眼中忠义之气，未曾消减半分。“先生，某悔不听先生之言，致使荆州失守，愧对主公，愧对汉室。”他声音沙哑，满是悔恨，“某今日，誓与麦城共存亡，绝不降吴。”

我看着他，心中酸楚难言。他一生忠义，桃园结义，千里走单骑，过五关斩六将，只为匡扶汉室，追随刘备，可终究因孤傲轻敌，落得这般下场。乱世之中，英雄末路，从来都这般令人扼腕。

麦城被围数日，粮草尽绝，关羽率残部突围，试图返回益州，却在临沮一带，遭遇吴军埋伏。关羽寡不敌众，最终被擒，他宁死不降，孙权无奈，下令将其斩杀。

一代武圣，就此陨落。

消息传遍天下，举世皆惊。刘备在成都得知关羽死讯，悲痛欲绝，哭倒在地，蜀汉上下，一片悲戚。孙刘联盟，彻底破裂，一场更大的战火，已然在酝酿之中。

我站在临沮的荒野之上，看着关羽的尸首被吴军带走，寒风卷着尘土，掠过这片土地，心中满是苍凉。荆州梦碎，蜀汉折损一员大将，更失去了荆襄九郡这片战略要地，隆中对中“跨有荆、益，两路北伐”的谋划，彻底落空，汉室中兴的希望，又黯淡了几分。

长生岁月里，我见过无数英雄崛起，也见过无数豪杰落幕，可关羽之死，依旧让我难以释怀。他的忠义，流传千古，可终究没能逃过乱世的宿命，没能等到汉室光复的那一日。

麦城的风，依旧在吹，吹走了一代英雄的传奇，也吹来了蜀汉由盛转衰的序幕。我望着益州的方向，默默叹息，接下来的路，蜀汉要走得更难了，而这天下的纷争，依旧没有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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