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半分犹豫,拼尽全力往楼上冲。身后的枪声接连炸响,子弹擦着墙面溅起细碎的石屑,灼热的气浪几乎要烧到我的后颈。我撞开房门闪身进去,反手“咔嗒”一声拧死门锁,又踉跄着扑过去死死扣死窗户。
做完这一切,我后背抵着冰凉的门板滑坐在地,每一寸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发颤。我死死咬住后槽牙,逼着自己把狂跳的心脏按回胸腔,在脑子里疯了一样嘶吼:陈顾颜,醒醒,快想办法!
可越是生死关头,我的脑子越像灌了水泥,一片空白,连半分头绪都抓不住。
我猛地起身扑到床边,攥住床上陈顾颜的肩膀用力晃了晃。
“快!躲进床底!”
我把声音压到最低,恐惧蔓延却藏不住
“来不及解释了,顾颜,听着,等会儿不管听到什么、发生什么,绝对不要出来,听见没有?”
我刚把他塞进床底,楼下的枪声骤然停了。死寂里,一个男人粗粝的叫喊声顺着楼梯缝飘上来,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陈敬山,你躲哪儿去了?出来啊……”
我抬手按住狂跳的胸口,逼着自己把呼吸放得极轻,转身开始在房间里疯了一样翻找。手指扫过抽屉、衣柜、床头柜,每一个缝隙都不肯放过,后背的汗毛却始终竖得笔直,死死盯着房门的方向。
既然让我回到这一刻,我得寻找点线索,做点什么。
翻找之中,我翻出了一份文件夹,我抽出来翻看,最上面是一份盖着医院公章的采购合同,甲方是家医院,乙方是一家没有资质的地下药厂,采购的是全是劣质廉价抗精神药物
氯丙嗪
奋乃静
氟哌啶醇
舒必利
阿米替林 / 多虑平
合同最后一页显示着日期
马12年4月1日
还夹了一张我父亲的照片,但是画了个大大的红叉叉。
15年前的合同?
现在现实世界可是猴3年3月31日。
一个世纪是按生肖来算的,鼠牛虎兔龙蛇马羊猴鸡狗猪,一个生肖12年限。
“父亲,到底怎么了?我还要在床下躺多久?”
床底传来陈顾颜闷闷的声音,带着少年人压不住的焦躁。我只能停下动作,俯下身,刚要开口安抚:“顾颜,我知道你难受,你再忍一忍,如果……”
想不到有一天我会安慰年少时候的自己!
“嘭——!”
震耳欲聋的巨响炸开,厚重的房门直接被撞得脱框飞砸进来,木屑混着灰尘劈头盖脸地砸过来。我几乎是本能地瞬间转身,张开双臂死死挡在床前,用整个身体遮住了床底的缝隙。
一群身着黑色战术服的雇佣兵端着步枪冲了进来,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对准我,瞬间把整个房间围得水泄不通。人群很快分开一条通路,一个身材魁梧、穿着笔挺西装的男人缓步走了过来。
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他领口以上是一片混沌的空白——他没有脸,和我之前见过的那些东西一样,没有半分五官的痕迹,我突然反应过来——我记不清十六岁时自己的具体长相,也从来没看清过当年凶手、旅馆老板的脸。这个空间里,所有我记忆里没有清晰样貌的人,全都是模糊的、无脸的,所以所有人都是没有面貌的。
“又见面了,陈敬山。”
沙哑的声音从那片空白里飘出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他缓缓从怀中掏出手枪,指尖扣动扳机,金属部件碰撞的脆响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咔嚓。
砰。
子弹精准地贯入我的眉心。
眼前瞬间炸开一片猩红,耳边的所有声音都在飞速远去,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往下倒。我最后一丝意识,还死死钉在床底的方向,胸腔里翻涌着滔天的不甘,却连抬手的力气都不剩。
刺骨的寒意布满全身,我猛地打了个冷颤,在浑浊的水坑里醒了过来。冰冷的雨线正狠狠砸在脸上,混着泥腥气往口鼻里灌,天地早被浓得化不开的黑吞了个干净。
我下意识抬手捂住眉心,那里没有伤口,却残留着被子弹贯穿的、灼烧般的剧痛,清晰得像刻进了神经里,我撑着发软的胳膊,竭尽全力的从水坑里挣起身,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干的地方。湿透的衣料死死贴在皮肤上,像裹了层冰,寒意顺着每一个毛孔往骨头缝里钻。此时的头疼比起方才那阵撕心裂肺的剧痛,只剩一点钝重的余韵。
该死,线索只有份合同
我有些不甘,扶着旁边湿滑的断墙缓了半天,混沌的脑子才勉强转了起来。
“是梦?可哪有这么真实的梦? ”
就在这时,一句话像淬了冰的针,猛地扎进我的脑海——那是梦里那个“BOSS”的声音,低沉,带着点玩味的笑意,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又见面了,陈敬山。”
一股寒意比身上的湿冷更甚,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陈敬山,是我五年前就已经确认死亡的父亲。
他为什么会说“又”?
如果真的是梦,那贯穿颅骨的子弹带来的剧痛,为什么会清晰得像刻在神经里?那瞬间炸开的痛感、眼前炸开的血花、意识消散前的失重感,每一分每一寸,都像是我真真切切死过一次。
我猛地抬起手腕,防水表的荧光指针在黑暗里亮得刺眼——午夜十二点整,手机在口袋里泡水半天,已经罢工。
荒弃的旅馆里不知道还藏着什么,深夜的雨幕里根本不适合再逗留。我咬着牙,踩着没过脚踝的泥水,跌跌撞撞地爬出了这家鬼气森森的星汇旅馆。
镇子的深夜静得可怕,只有雨打在破败屋檐上的哗啦声,混着墙缝里不知什么虫子的吱吱怪叫,在空荡的街道里被放得无限大。我不敢多停半秒,攥着冰凉的手腕往停车的地方冲,可就在我伸手往裤兜里摸车钥匙的时候,心猛地一沉——兜是空的。
钥匙不见了。
是刚才跌进水坑的时候掉了?还是在旅馆里挣扎的时候落在了哪个角落?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在这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镇里,没有车,我根本撑不到天亮。
雨还在往死里下,我抱着胳膊不停打着冷颤,牙齿控制不住地上下打颤,冻得直跺脚。风裹着雨往领子里灌,像无数把小刀子在割。
没有别的选择了!
我咬了咬冻得发麻的嘴唇,转过身,重新看向那栋在雨幕里像一头蛰伏巨兽的旅馆。手电经过雨水的冲刷,已经损坏,我只好攥紧了口袋里仅剩的打火机。
云层偶尔裂开一道极窄的缝,漏出一点惨白的月光,转瞬就被乌云重新吞掉,重回旅馆的四楼我还是惊魂未定,我按亮打火机,微弱的火苗在穿堂风里晃了晃,勉强照亮了眼前一小片地方。地上还留着我刚才挣扎爬过的泥水痕迹,从脚边一直蔓延到几步外的走廊拐角,我醒来的那个水坑,还在不停泛着细碎的涟漪。
我不敢往太深处走,只顺着刚才挣扎过的路线,一寸一寸地找。裤兜破了个不大不小的洞,钥匙大概率是掉在了这附近。火苗舔舐着空气,把我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贴在斑驳掉皮的墙面上,像个随时要扑过来的鬼影。
“找着了!”
没想到就掉在走廊附近,估计是我头疼时,没注意遗落的,
在我蹲下身准备站起时,眼前一扇破败木门旁的水坑碎石缝不经意嫖到一眼,打火机的光,扫到了水坑里沉在泥底的一样东西。
我的呼吸瞬间停了。
熟悉的感觉传来。
是一枚已经锈迹斑斑的黄铜铭牌,边缘被磨得光滑,上面刻着的三个字被水泡得发胀,却依旧一笔一划清晰可辨——
陈敬山。
是我父亲的名字。
我浑身的血瞬间凉了半截。五年前父亲下葬的时候,这枚他戴了一辈子的铭牌,是我亲手放进骨灰盒里的。
它怎么会在这里?
一个个疑问接踵而至,我站起重新审视面前的房间
416
我记得这扇门。当年父亲还笑着拍了拍门板,说这老榆木的门比新做的还结实,锁芯是民国时候的老物件,防贼得很。可现在,它歪歪扭扭地挂在只剩一半的合页上,其中一扇已经脱了轴,斜斜地靠在墙上,像个被打断了脊梁的人。门板上爬满了黑绿交错的霉斑,被雨水泡得发胀开裂。
我举着微微晃动的打火机,侧身挤过了门缝。
扑面而来的,是浓得化不开的霉味,混着雨水的腥气、烂棉絮的腐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熟悉的烟草味——那是父亲抽了半辈子的旱烟味,可只一瞬,就被冷风卷走了,像我的错觉。
房间里的破败,比我想象中更让人窒息。
当年平整光洁的木地板,早就被从破窗灌进来的雨水泡得变了形,一块块拱起、翻翘。踩上去的瞬间,就从缝隙里挤出浑浊的黑水,发出咕叽的黏腻声响。不少地方已经彻底朽穿,露出底下爬满白蚁孔洞的房梁,黑黢黢的,风从底下灌上来,带着刺骨的寒意,顺着裤管往骨头缝里钻。
靠北的那扇窗,玻璃早就碎得一干二净,只剩扭曲锈蚀的窗框。暴雨就是从这里肆无忌惮地灌进来,把半面墙泡得面目全非。墙皮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里面青灰色的砖体。
房间最深处,就是那张我和父亲挤着睡过的双人床。我盯着那堆烂木头,喉咙猛地发紧。
可现在,这张曾经载满了暖意的床,只剩一具散发着死气的残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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