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日常凌迟

苏家人走了，但羞辱没走。

接下来三天，林辰的手机就没消停过。

苏家家族群里，二姨发了条语音，嗓门大得不用点开都能听见：“哎哟，你们是没看见，那破店寒酸得哟，连个像样的沙发都没有，林辰那小子还装模作样给人倒水，笑死人了。”

三姑回复：“人家好歹是个老板呢，虽然是个倒插门的老板。”

大舅妈插嘴：“老板？就那破店，一个月能挣三千块不？还不够少峰买双鞋的。”

苏少峰发了个捂脸笑哭的表情：“姐夫说了，够糊口。糊口是啥意思？就是吃糠咽菜呗。”

后面跟着一串哈哈哈。

林辰把群消息设成免打扰，继续写剧本。

但苏母没打算放过他。第二天下午，电话直接打过来，开口就是：“林辰，我跟你说的两件事，想好了没有？”

林辰把手机夹在肩膀上，手上还在改稿子：“妈，再给我几天时间，店里有些东西要处理。”

“几天？”苏母声音尖了，“三天！就三天！三天后你要是不给答复，我亲自带人去把那破店封了！”

“好。”林辰说。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苏母哼了一声：“算你识相。”挂了。

小周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林哥，那是谁啊？怎么跟催债似的？”

林辰放下手机，继续改稿：“我岳母。”

小周倒吸一口凉气：“您岳母？那您刚才说‘好’？真要关店啊？”

林辰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得让小周心里有点发毛：“去把明天预约的名单整理一下，我看看。”

小周“哦”了一声，缩回前台。

晚上七点，林辰正在后室吃饭——一份十二块的外卖盒饭，蹲在电脑前扒拉。门被推开，小周探进脑袋：“林哥，外面有人找。”

林辰抬头：“谁？”

“说是您小舅子。”

林辰筷子顿了顿，放下，抽了张纸擦嘴：“让他进来。”

苏少峰晃进来。这次没染黄毛，改成了一头锡纸烫，脖子上金链子换成银链子，看着像刚从哪个夜店出来。他进屋就四处乱瞄，嘴里还不闲着：“姐夫，你这破地方挺难找啊。”

林辰站起来，脸上堆起笑：“少峰来了，坐，我给你倒水。”

“不喝不喝，”苏少峰摆摆手，在屋里转悠，“我就来看看。妈让我来催催你，三天期限别忘了。”

“记得，记得。”林辰赔着笑。

苏少峰转到铁皮柜前，伸手就要拉柜门。林辰不动声色地挡了一下：“那边乱，都是杂物。”

“怎么，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苏少峰斜眼看他。

林辰笑笑：“哪能呢，就是怕脏了你的手。”

苏少峰哼了一声，收回手，又在桌上乱翻。翻到那份《江城望族》的打印稿，他眼睛一亮，拿起来翻了几页。边翻边念：“老夫人暗中勾结管家……大少爷欠赌债……”他抬头看林辰，眼神里带着点玩味，“姐夫，你这写得挺细啊。”

林辰低着头，声音讷讷的：“瞎写的，瞎写的。”

苏少峰把剧本往桌上一摔，凑近林辰，压低声音：“我问你，这里面写的那些事儿，你怎么知道的？”

林辰往后退了一步，脸上露出惶恐：“我……我就是编的，电视上都这么演。”

“编的？”苏少峰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行，编的。那我问你，我妈当年那点破事，你从哪儿听来的？”

林辰摇头：“我不知道你说什么。”

苏少峰还想追问，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嗯了几声，挂了之后看林辰的眼神更复杂了。临走时撂下一句：“姐夫，我妈让你后天上午去家里一趟，当面说清楚。”

门关上。

林辰站在原地，脸上那副窝囊相慢慢褪去。他走回桌边，拿起那份被翻乱的剧本，翻开第一页。

上面有一段话，是用红笔划掉的。但仔细看还能看清：

“老夫人年轻时与人私通，生下一子，此事除她本人外，只有管家知情。”

林辰盯着那段话看了几秒。嘴角微微上扬。

小周又推门进来：“林哥，晚上VIP场的玩家到了，问您什么时候开始。”

林辰把那页剧本撕下来，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马上。”

当晚的VIP场，来的是江城几个地产圈的富二代。玩完本已经是凌晨一点，一群人还意犹未尽，拉着林辰要加微信。

染银灰色头发的那个——林辰记得他姓王，家里做建材生意的——凑过来：“隐哥，听说前几天有人来店里闹事？用不用兄弟帮你打个招呼？”

林辰摆摆手：“小事，不用麻烦。”

“不麻烦，”王少拍拍胸脯，“在江城这地界，我王昊说话还是有点分量的。谁欺负隐哥你，就是跟我过不去。”

旁边几个人跟着起哄：“就是就是！”

林辰笑笑：“谢谢各位，真不用。你们能来玩我的本，就是最大的支持。”

送走这群人，林辰回到后室，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四十。

他换了衣服，骑上小电驴，往苏家别墅走。

路过一家24小时便利店时，他停下车，进去买了包烟。他不抽烟，但口袋里总装着一包——这是三年来养成的习惯。有时候，递根烟能少挨两句骂。

收银的是个年轻姑娘，扫码的时候多看了他两眼。林辰低着头付钱，出门。

骑到苏家别墅门口，已经两点多了。他把车停进自行车棚，轻手轻脚推开侧门，穿过走廊，上楼。

经过主卧时，门缝里没光。苏清媛睡了。

他回到自己那间储物室，关上门，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震了。

苏少峰发来一条微信：“姐夫，今天在你桌上看到那个剧本，写得不错。改天借我看看？”

林辰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没回。

又一条：“我明天还去你店里玩，给我留个位置。”

林辰把手机调成静音，翻了个身，闭上眼。

窗外，月亮躲进云里。夜色更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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