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我也是修炼者

雨家大院里，两股势力泾渭分明。

一边是雨家族人、家丁，还有那些为雨行舟喊冤的百姓；另一边是赌坊的打手，黑衣黑刃，杀气腾腾。双方对峙着，没有人先动，空气绷得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弓弦。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院子中央那三个人身上。

周晨，雨如烟，和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雨行舟。

雨如烟轻轻踢开脚边的三长老尸体，像踢开一块碍事的石头。她理了理袖口，抬起眼，看着周晨，嘴角依然挂着那抹玩味的笑。

“我很好奇。”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像真的只是好奇，“我到底哪里做得不好，让你猜出了身份？按我的计划，今天只需要坐在这里，看他们两败俱伤，然后收拾残局。多完美的局面。”

周晨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雨行舟，确认他只是昏迷，然后抬起头，对上雨如烟的眼睛。

“如果我说，直到你被‘挟持’出现在我面前的那一刻，我才真正确定是你——你信吗？”

雨如烟挑了挑眉：“哦？用自己威胁雨行舟，我以为这是我这次计划最大的亮点。没想到，反而成了破绽？”她轻轻笑起来，“有意思。说说看，你是怎么怀疑，又是怎么确认的。”

周晨的目光越过她，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落在雨辰身上。

“虽然我和雨行舟认识不久，但说他弑父，我不信。”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全场，“恐怕在场诸位，也没几个会信。所以我断定，这是有人陷害。”

他看向雨辰：“雨行舟出事，谁获益最大？表面上看，是你，雨辰大少爷。所以我一开始怀疑你。”

雨辰脸色一变：“你——你怀疑我？”

“别急。”周晨抬手止住他，“随着我调查，我发现你这人虽然吃喝嫖赌样样在行，但心眼不坏。换句话说，你直来直去，没那个脑子设计这种连环局。”

雨辰愣了愣，不知该气还是该笑：“你这是夸我？”

“算是吧。”周晨嘴角微微一勾，“但紧接着，店小二告诉我，你在赌坊欠了几十万两。这让我以为，你和赌坊勾结，是赌坊帮你做局。”

他顿了顿：“所以我去了一趟赌坊。”

“然后你见到了千面。”雨如烟接口道，“就是方老。”

“对。”周晨点点头，“那趟赌坊之行让我发现两件事：第一，你欠钱是真的，但明显是被坑的。第二，千面背后还有人。那个让千面跪下的人，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雨辰插嘴道：“赌钱那次是三长老带我去的，我根本没亲自赌，全是三长老在替我下注。我当时还以为是他手气不好……”

“他是故意的。”周晨说，“把你拖下水，让你欠下巨债，这样你就有把柄在他们手里。一旦需要，随时可以逼你就范。”

雨辰的脸色沉下来。

“然后呢？”雨如烟歪着头，像听故事一样津津有味。

“然后，我在客栈遇刺了。”周晨说，“但来杀我的那些人，根本不是雨家精锐。这说明他们不想真的杀我，只想逼我跑。为什么？因为我一跑，就会去找雨行舟。他们就能跟着我，找到他的藏身之地。”

雨如烟的眼睛微微眯起。

“果然，我前脚到破庙，后脚就有人去杀雨行舟。”周晨看着她，“可问题来了——雨行舟藏身的地方，只有三个人知道。我，你，还有方老。”

雨如烟沉默了一瞬。

“所以从那一刻起，我开始怀疑你了。”周晨继续说，“但只是怀疑。直到你说出那句话。”

“哪句话？”

“你说，‘等我叫上我哥再跟你好好说说’。”周晨看着她，“第一次在码头撞到你，你就说要去见你哥。可当时雨行舟身受重伤躲在破庙，你见的是哪个哥？”

雨如烟的笑容僵了一瞬。

“还有，你救雨行舟那次。”周晨一步步逼近，“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一棍子打晕两个家丁？力气够大的。我当时就觉得不对，但没往那方面想。直到在破庙，我发现你周身有灵气游动。”

“灵气？”雨辰惊呼出声。

在场的人也都倒吸一口凉气。修炼者，那是传说中的人物，飞天遁地，移山填海，青阳镇几十年都没出过一个。眼前这个娇滴滴的小姑娘？

“你能看见灵气？”雨如烟的脸色终于变了。

“别急。”周晨摆摆手，“让我把话说完。发现你有灵气之后，我就在想，你既然是修炼者，谁能挟持你？除非你是故意的。所以当连管事押着你出现时，我就确定了——你就是千面背后的那个人。”

他转向雨如烟身旁那个一直沉默的面具男：“如果我没猜错，这位就是方老吧？”

面具男沉默片刻，缓缓摘下脸上的面具。

一张苍老的脸露出来，正是方老。

“后生可畏。”方老叹了口气，“没错，你在赌坊见到的人，就是我。”

雨如烟的脸色已经彻底冷下来。

“可我还是不明白。”她盯着周晨，“你能看见灵气，说明你也是修炼者？不对，你的气息……你才聚灵一重？怎么可能看穿我？”

周晨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继续道：

“在船上的时候，你问过雨行舟关于家主的事。你们原本的计划，是让雨辰身败名裂，逼雨家不得不选雨行舟当家主。可惜……”

他看向地上昏迷的雨行舟，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从来没想过当家主。”

方老苦笑：“是啊。我们千算万算，没算到他根本没那个野心。计划不得不改，只能退而求其次，让雨辰上位，再趁机掌控雨家。可惜……”

“可惜还是被我搅了。”周晨接过话。

雨如烟盯着他，目光越来越冷。那目光里，原本的玩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骨的寒意。

“说了这么多，你还是没回答我的问题。”她的声音也变了，变得低沉，冰冷，“你怎么可能看穿我的修为？”

周晨与她对视。

院子里的风停了。枫树不再沙沙作响，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周晨的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因为我也是修炼者啊。”

话音落下，他周身的气息陡然一变。

一股淡淡的波动从他身上散发开来，虽然微弱，却真实存在。那是灵气的波动，是踏入修炼之门的标志——聚灵一重。

雨如烟的眼神，从冰冷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恍然。

“聚灵一重……难怪你能看见灵气。”她喃喃道，然后忽然笑了，笑得花枝乱颤，“有意思，太有意思了。一个聚灵一重的小家伙，居然敢站在我面前，大言不惭地说这些。”

她的笑声戛然而止。

“你知道我是凝灵期吗？”

凝灵期。

这三个字像一块巨石砸到湖面，激起千层浪。在场的人虽不懂修炼境界，但也知道，凝灵期比聚灵期高出一个大境界。那是质的差距，是天与地的差别。

周晨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雨如烟。

“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雨如烟向前踏出一步，周身的灵气开始涌动，一股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跪下，效忠于我。否则——”

她没有说完。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周晨依然没有说话。

他只是低下头，看了一眼地上的雨行舟。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雨如烟，嘴角依然挂着那抹玩世不恭的笑。

“我说过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他是我兄弟。”

风，又起了。

满院的枫树沙沙作响，青色的叶子如潮水般翻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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