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家人…不懂…

过了段时间…在机构地下

“殷……晏。”

面前的屏幕传来低沉的嗓音，像生锈的齿轮在转动。

“很特别吗？”屏幕那头的人问。

铁砧站在屏幕前，机械眼的光圈微微收缩。她身后是训练场的监控画面，五十个白斑正在做障碍穿越训练。殷晏在最前面，动作干净利落，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

“是。”铁砧说，“射击天赋异常，战术直觉敏锐，而且……他有‘那个’。”

“格式塔共鸣？”

“初步判断是，但还没做深度测试。”

屏幕那头沉默了几秒。

“呆了多久了？”

“已经…快三个月了。”

“也就是说快过格式塔病变期了？”

“对。监护期还剩一周。如果一周后病毒指数正常，就能转阴性，正式录入。”

又是一阵沉默。

“行。”那头的人说，“我会去看看的。”

通讯切断。

屏幕暗下去，映出铁砧自己的脸——机械眼闪着冷光，嘴角绷得很紧。

她转身看向训练场。

殷晏刚完成最后一组障碍，正从绳网上跳下来。落地时膝盖微曲，缓冲，起身，动作一气呵成。旁边的馒头凑过去说了句什么，殷晏摇了摇头，走到场边喝水。

三个月。

快得让人不安。

“殷晏！”

铁砧的声音在训练场上炸开。

所有人停下动作，看向场边。

殷晏放下水壶，走过去。

“示范给他们看。”铁砧指了指旁边的攀岩墙，“标准战术攀爬，三十秒内到顶。”

攀岩墙高十五米，表面模拟废墟环境，有断砖、钢筋、破损的窗框。三十秒是黑斑的及格线。

殷晏没说话，走到墙下，抬头看了一眼。

然后起跳。

手指抠进砖缝，脚蹬在钢筋上，身体像壁虎一样贴墙上升。动作没有多余的花哨，每一个发力点都精准，每一次移动都高效。

十四秒。

他到达顶端，单手挂在边缘，回头看向下面。

训练场一片寂静。

铁砧的机械眼记录着数据：十四秒，心率平稳，呼吸均匀，肌肉负荷在安全范围内。

“看见了吗？”她扫视其他人，“这才叫攀爬。你们那叫蠕动。”

队列里有人低头，有人咬牙，有人眼神复杂。

殷晏跳下来，落地时滚翻缓冲，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归队。”铁砧说。

殷晏走回队伍。馒头凑过来，小声说：“牛逼啊兄弟，十四秒，我爬一半都得喘。”

殷晏没接话。

他感觉到很多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羡慕的，嫉妒的，探究的，敌意的。

三个月，他早已经是这群人里的佼佼者。射击、格斗、战术、体能，每一项都压过所有人。连铁砧都开始让他做示范，让他带小组训练。

但这没带来尊重，只带来了更深的孤立。

除了馒头。

馒头是从隔离室回来的。

纺织厂任务后，他在医疗部躺了两周，手腕上的腐化感染才彻底清除。回来那天，他第一个找的就是殷晏。

“白纸！”他跑过来，圆脸上挂着笑，“我回来了！”

殷晏看着他，点了点头。

“听说你最近牛逼大发了？”馒头挤到他旁边坐下，“那帮人是不是更恨你了？”

殷晏没说话。

“没事，我帮你。”馒头拍了拍胸脯，“以后他们再找你麻烦，我第一个上。”

他说到做到。

训练时站殷晏旁边，吃饭时坐殷晏对面。有人阴阳怪气，他就怼回去；有人使绊子，他就瞪回去。

呢写人看他的眼神越来越冷。

但馒头不在乎。

“我怕他们？”有天晚上，他躺在铺上，对殷晏说，“我差点死过一回，想通了。这世道，能交个朋友不容易。”

殷晏在黑暗里睁着眼，没说话。

但他记住了。

那天下午，体能训练结束，所有人瘫在地上喘气。

陈锋靠在水箱边，跟旁边几个人说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殷晏听见。

“反正我很快就能把他拉下来。”

没人接话。

陈锋继续说：“对了，听我哥说，他呢会来咱这挑几个人去做任务。做得好，直接升灰斑。”

这话像炸弹，炸开了沉默。

“真的假的？”有人问。

“我哥是灰斑，他能骗我？”陈锋扫了殷晏一眼，“不过嘛，挑人看综合表现。某些人虽然能打，但来历不明，还是个弱阳性……估计没戏。”

馒头腾地站起来。

“陈锋你他妈说谁呢？”

陈锋慢悠悠地转头：“我说谁，谁心里清楚。”

“你——”

“馒头。”殷晏开口。

馒头回头，看见殷晏已经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走吧。”殷晏说，“洗澡去。”

“可是——”

“走。”

馒头咬牙，瞪了陈锋一眼，跟了上去。

陈锋在后面笑

“这就怂了？也是，弱阳性嘛，能活着就不错了，还想升灰斑？”

殷晏脚步没停。

但馒头忍不住了。

他猛地转身，冲回去，一把揪住陈锋的领子。

“你再说一遍？”

陈锋脸色一沉：“松手。”

“我让你再说一遍！”

旁边几个人围上来，气氛瞬间绷紧。

铁砧的声音从二楼传来：“干什么呢？”

所有人僵住。

馒头松开手，陈锋整理了一下领子，冷笑。

“报告教官，”陈锋说，“馒头动手打人。”

铁砧走下来，机械眼扫过所有人。

“谁先动的手？”

“他。”陈锋指着馒头。

馒头咬牙：“是他先嘴贱！”

“嘴贱你就动手？”铁砧冷声道，“训练营规矩，打架去擂台，私下动手，双方受罚。馒头，陈锋，今晚加练五公里负重跑。”

馒头脸色一白，但没说话。

陈锋倒是无所谓，耸了耸肩。

铁砧看向殷晏：“你当时在场？”

殷晏点头。

“为什么不拦着？”

殷晏沉默了两秒，开口：“拦不住。”

铁砧盯着他，看了很久。

最后，她转身：“解散。馒头，陈锋，留下。”

其他人散开。

殷晏走出训练场，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馒头正低着头，听铁砧训话。陈锋站在旁边，嘴角挂着笑。

晚上，殷晏从浴室出来，看见馒头一个人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垂着头。

他走过去，坐下。

馒头没抬头。

“跑完了？”殷晏问。

“嗯。”馒头声音闷闷的，“三十公斤，五公里，差点死那儿。”

殷晏没说话。

“我就是气不过。”馒头突然说，“他凭什么那么说你？你救过我，救过所有人。要不是你，纺织厂那次不知道要死几个。”

“不重要。”殷晏说。

“怎么不重要？”馒头抬头，眼睛有点红，“他们就是嫉妒你，怕你。怕你比他们强，怕你爬上去。所以拼命踩你，想把你踩下去。”

殷晏看着走廊尽头昏暗的灯。

“踩不下去的。”他说。

馒头愣了下：“什么？”

“如果踩得下去，早就踩下去了。”殷晏站起身，刚准备走。

“殷晏…知道为什么我偏偏要来这里想出人头地吗…”

殷晏沉默了一瞬

“不知道…”

“灾难爆发那年，我六岁。”

“我爸把我塞进地下室的储藏柜，说‘别出声，等爸爸回来’。我等了三天，没等到。后来是救援队把我挖出来的。”

他顿了顿。

“他们说，我爸我妈可能还活着，可能在某个隔离区，也可能……变成了腐尸。但太阳机构有数据库，有搜索系统。他们说，要有一定的实力基础，才能去做想做的事，才能申请资源去找人。”

“所以你就来了？”

“嗯。”馒头的声音很轻，“我想找到他们。哪怕……哪怕只是知道他们死在哪儿了。”

殷晏听着。

他想起自己空白的记忆

“所以我就来了…我想成为能有能力去寻找家人的人，可如果我连朋友都守护不了的人…怎么可能找得到”

又沉默了一会。

“……家人是什么？”殷晏问。

“你连家人都不知道？”馒头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殷晏，你真的好不正常。”

“……大狗没说过。”

“大狗哥当然不会说这个。”馒头叹了口气，“家人就是……对你好，生你养你的人。陪你长大，教你走路说话，你病了照顾你，你饿了给你做饭……就是，世界上最亲的人。”

殷晏想了想。

“对我好的…大狗是我的家人，是吗？”

“你可以这样理解。”馒头说，“但大狗哥更像……嗯，监护人？反正差不多吧。”

不知道为何殷晏眼前突然又浮现出了呢个背影。

“哦。”

殷晏重新坐下，看着天花板。

“我的目标大概是…找回记忆”

“我听大狗哥说过你的情况…我也希望我能出一份力吧…”

……

“……不聊了…馒头，快睡觉去”随即殷晏站起身…

他走了。

馒头坐在长椅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突然觉得，这个十七岁的少年，好像比他们所有人都……老。

老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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