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夜探书斋，惊见画中影

灵汐心中始终记挂着那日师父击退魔孽后的虚浮身影，辗转打听之下，才从守殿仙童口中得知真相——师父为了瞬杀魔物、护她万全，硬生生耗损了百年精纯修为，仙元大伤，绝非他口中一句轻描淡写的“无事”。

心尖骤然揪紧，酸楚与愧疚一并翻涌。她悄悄取出自己修炼之余辛苦培育、素来舍不得用的疗伤灵草，那草蕴含纯阳灵气，对修复仙元大有裨益。

夜色深沉，昆仑万籁俱寂。灵汐揣着灵草，避开巡守弟子，轻手轻脚潜至清珩仙尊的书房外。窗纸透出昏黄灯火，她正欲抬手叩门，却瞥见窗上映出师父独坐的身影，动作不自觉顿住。

她屏住呼吸，微微侧身，从窗缝往里望去。

清珩仙尊并未打坐修炼，也未曾批阅门中典籍，而是坐在案前，手中轻展一幅素色小像。

画中少女眉眼清澈，鬓边碎发微卷，正是她自己——是某次她在阶前低头识草时，被师父随手画下的模样。

平日里清冷孤高、不染尘情的仙尊，此刻竟完全卸下了所有淡漠伪装。他指尖轻轻拂过画中人的眉眼，眼神是她从未见过的柔和与失神，有心疼，有挣扎，有压抑到极致的温柔，还有浓得化不开的怅惘。

那样的目光，哪里是对待一个普通弟子，分明是藏了满腔不敢言说的情深。

灵汐僵在原地，怀中的灵草几乎滑落。

心跳如鼓，轰然撞得她脑中一片空白。

原来师父……并非对她毫无波澜。

原来那些清冷疏离之下，藏着她不敢奢望的心思。

她正怔神间，指节不经意间碰到门框，发出一声极轻的响。

清珩仙尊骤然回神，抬眼望来，眸光瞬间从温柔失神，冷成了昆仑千年不化的寒冰。

那一声轻响，如同惊破幻梦的碎冰。

清珩仙尊猛地回神，指腹骤然攥紧画轴，方才眼底所有的温柔、失神与隐忍，在瞬息之间敛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覆满寒霜的冷冽。

他抬眸望向窗缝外的灵汐，眼神陌生得让人心头发颤。

灵汐被这骤变的神色刺得一慌，下意识推门而入，怀中还紧紧攥着那株疗伤仙草，声音发涩：“师父，我……”

“谁准你进来的？”

清珩仙尊声音冰寒刺骨，一字一顿，不带半分温度，与方才凝视画像的那人判若两人。他迅速将画像卷好，藏入袖中，动作里带着一丝被撞破心事的狼狈，却偏要用冷漠强行遮掩。

“此乃师尊书房，禁地所在，未经通传便擅自潜入，你可知擅闯禁地，有违门规？”

灵汐一怔，怀里的仙草几乎握不住。她满心都是担忧与酸涩，只想为他疗伤，只想问一句方才的眼神究竟是何意，可话到嘴边，却被这冰冷斥责堵得喉间发紧。

“师父，我只是听说您仙元受损，特意送来灵草……”

“不必。”

清珩仙尊打断她，抬手一挥，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仙力轻轻卷向她，语气冷硬决绝：

“仙门规矩，不可废弛。你既敢私闯禁地，便自行退出去，往后若无传唤，不准再踏近此处半步。”

灵汐被这股仙力轻轻送着，一步步退至门外，满心的欢喜与悸动，瞬间被这冰冷斥责浇得透心凉。

门扉在她面前“砰”地一声合上，隔绝了屋内的灯火，也隔绝了师父所有真实的心思，只留下她一人立在深夜的寒风里，手心的仙草微凉，心口更是一片冰凉。

她到最后也没明白，方才那般温柔失神的人，怎么转眼就可以冷得如此彻底。

房门重重合上，将她与师父彻底隔成两端。

灵汐僵在门外，方才在窗缝里窥见的温柔失神还清晰地印在心底，可转瞬间迎面而来的冷漠斥责，却像昆仑的寒风，一刀刀割在心上。

委屈的水汽瞬间漫上眼眶，鼻尖发酸，她死死咬着下唇，才没让哭声溢出。

她明明是一片好心，明明是心疼师父耗损百年修为，明明只是想送上一株能疗伤的仙草，为何换来的，却是如此冰冷的逐客与斥责。

可即便如此，她心底那点执拗的念头依旧没有熄灭——

师父方才看她画像时的眼神骗不了人，那眼底的温柔与挣扎，绝不是假的。

他一定是有苦衷的，他不是真的无情。

泪珠终于控制不住滚落，砸在身前的积雪上，融出小小的湿痕。

灵汐吸了吸鼻子，轻轻抬手拭去眼泪，低头看了看掌心依旧带着灵气的仙草。她沉默地弯下腰，将仙草小心翼翼地放在书房门口最显眼的地方，又轻轻抚平了周围的积雪，生怕被风雪掩埋。

做完这一切，她再不敢多做停留，也不敢再叩门打扰，只是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才转过身，一步一步，带着满心委屈与酸涩，默默消失在夜色深处。

屋内，清珩仙尊立在门后，听着她渐渐远去的脚步，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指节泛白。

良久，他才轻轻闭上眼，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消散在寂静之中。

灵汐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廊尽头后，清珩仙尊依旧立在门后，久久未动。

心底翻涌的情绪几乎要冲破他千年苦修的清冷自持——方才凝视画像时的失神、被撞破心事的慌乱、对她脱口而出的厉斥，还有她那句带着委屈颤抖的“师父，我只是送来灵草”，交织在一起，搅得他仙心难宁。

终是缓缓推开一丝门缝。

那株鲜嫩欲滴的疗伤仙草，正静静摆在积雪之上，叶片还沾着夜露，灵气纯净温和，一看便知是灵汐精心养护、舍不得轻易动用的珍品。

清珩仙尊垂眸看着那株草，良久，伸出手。

指尖在触及仙草的一瞬，竟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

他这一生，斩过邪魔，守过昆仑，受过天规，从未有过这般失态心悸。

这株草哪里是草，分明是少女一腔滚烫又小心翼翼的心意，沉甸甸砸在他心上，避不开，也舍不得推开。

一声轻浅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自他唇边溢出。

终是弯腰，将仙草拾起，紧紧握在了掌心。

可这份刚泛起的温柔，下一刻便被森严的师徒名分、冰冷的仙门规矩、以及那段绝不能见光的情愫狠狠压下。

他越心动，便越要疏离；越在意，便越要冷酷。

唯有严苛，才能断她妄念；唯有冷漠，才能护她周全。

次日清晨，灵汐按时前来听学，眼底还带着昨夜未消的红痕。

她本以为师父即便不温言相待，也会如往日一般平静，却不料清珩仙尊今日对她愈发严苛冷厉——

心法口诀错一字便罚她重抄百遍，剑术姿势稍有偏差便厉声斥责，往日里偶尔流露的些许耐心尽数收起，眉眼间只剩生人勿近的淡漠，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肯给她。

灵汐握着剑的手微微收紧，心头酸涩再起。

她不懂，为何昨夜明明收下了她的仙草，今日却待她比从前更冷、更严。

只有清珩仙尊自己知道，每一句斥责落下，他的心，便跟着疼上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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