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桃花岛主

再次醒来时，陈长生只觉得浑身酸软无力，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

鼻尖萦绕着一股清苦却好闻的药香，身下是柔软干净的被褥，不再是冰冷粗糙的泥地与乱石。

他猛地睁开眼，瞬间绷紧了身体。

入目是一间雅致古朴的木屋，陈设简单却处处透着清雅，窗外竹影婆娑，微风拂过，带来草木清香。

这里不是那个阴森的山谷，更不是人贩子的押送之路。

我……被救了？

陈长生心中一紧，两世灵魂融合带来的精神力让他瞬间冷静下来，不动声色地打量四周，同时悄悄感受着身体的状况。

大腿上的伤口已经被仔细包扎过，疼痛减轻了大半，体内虽然依旧虚弱，却多了一丝微弱却温暖的气息，缓缓滋养着他枯竭的身体。

是谁救了我？

是洞外那个脚步声的主人？是好人，还是另一个心怀不轨之徒？

无数念头在脑海中飞速闪过，他强撑着想要坐起身，动作刚一动，门外便传来了轻缓的脚步声。

门被轻轻推开。

一道青衫身影缓步走入。

来人约莫年过五旬，面容清癯，须发间已有几分霜白，却身姿挺拔，气质孤傲出尘，一双眸子深邃如寒潭，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凌厉气场。他手中持着一支玉箫，指尖随意摩挲，周身仿佛与这清雅木屋融为一体，却又透着生人勿近的冷漠。

陈长生的心脏猛地一缩。

好强的气场！

这绝对不是普通人贩子，也不是寻常江湖客，这是一种久居上位、身怀绝世武功才有的气度。

他瞬间屏住呼吸，不敢有丝毫轻举妄动，只是默默低着头，装作虚弱惶恐的样子，暗中观察着对方。

黄药师走进屋内，目光淡淡落在床榻上的少年身上。

少年面色苍白，嘴唇干裂，明明虚弱到了极点，眼底却藏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冷静与警惕，没有哭喊，没有慌乱，甚至连抬头直视他的勇气都装作没有，乖巧得像一只受惊的小兽。

黄药师心中只淡淡掠过一丝印象：倒也算沉稳。

他面上依旧淡漠，开口时，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带着几分疏离：“你醒了。”

陈长生心头一震。

这声音……

再配上眼前这张脸，这青衫，这玉箫，还有之前听到的襄阳，看到的独孤求败剑冢……

一个荒诞却又无比清晰的答案，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开！

神雕侠侣的世界！

眼前这个人，是东邪——黄药师！

他竟然真的重生到了神雕世界，还被黄药师给救了！

巨大的震惊让他指尖微微一颤，好在他低头掩饰得极好，没有露出丝毫破绽。

两世为人的阅历让他瞬间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他按照原主孤儿的身份，微微颤抖着开口，声音沙哑虚弱，却带着几分坚忍：“多……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不卑不亢，不乞怜，不谄媚。

黄药师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可，却也仅此而已。

他缓步走到床边，目光落在陈长生身上，淡淡开口盘问：“你是何人？为何会浑身是血，倒在襄阳城外的湖边？”

来了。

陈长生心中一凛，知道这是关键时候。

他不敢隐瞒剑冢的事，却也不敢全盘托出独孤九剑，只能按照早已想好的说辞，低声如实道来：“我……我是个孤儿，前日被人贩子拐走，押往襄阳城。我趁乱逃脱，慌不择路逃进了一处深山幽谷，在谷中看到一座石坟，壁上刻着字，后来不知为何，就晕了过去。”

他刻意省略了山洞、石壁、剑谱，只说石坟与昏迷。

一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独孤九剑太过逆天，绝不能轻易暴露；

二来，他还摸不清黄药师的脾气，只能步步谨慎。

黄药师听完，目光微微一凝。

襄阳城外、幽谷、石坟……

那是剑魔独孤求败的埋骨之地，他自然知晓。不过这少年能从那里活着出来，也算是命大。

他伸出两指，快如闪电般点在陈长生的腕脉之上。

一股清凉的内劲探入，陈长生只觉得浑身一麻，随即便是一股暖流，他强忍着没有动弹，任由对方探查。

片刻后，黄药师收回手指，眸色深沉了些许。

好一副根骨！

这少年的经脉天生宽阔，骨骼清奇，竟是一块万中无一的习武璞玉。

纵然他见多识广，也不禁暗叹一声造化弄人。这样的天赋，生在乱世做个孤儿，若无人指引，恐怕早早就折在了这江湖里。

当年陈、梅二人，根骨虽佳，却远不及眼前这少年纯粹。

一丝极淡的念头在他心底一闪而逝，却被他瞬间压下。

心性未定，天赋再好也不过是镜花水月。他黄药师一生看人极准，却也栽过跟头，如今岂会再因一时的根骨天赋，便轻易动了收徒的念头？

他只是觉得，这般好的苗子，若是就此流落江湖，未免可惜。不如带回岛中，暂且养着，看看这性子究竟如何。

黄药师收回目光，神色依旧平淡，并未透露半分心中所想，只是淡淡自报家门：“老夫黄药师。”

陈长生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眼中恰到好处地露出震惊与难以置信。

真的是东邪黄药师！

黄药师看着他的神情，嘴角并未有任何波动，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寻常事，语气依旧清冷：“你伤势颇重，此地离襄阳城尚有一段距离，你这副模样，出去也是枉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的竹影，做出了决定：

“老夫念你根骨尚可，又是个孤儿，无家可归。这几日你便安心在此养伤，待伤势稍愈，便随老夫回桃花岛居住。”

这句话落下，陈长生愣了一下。

回桃花岛居住？

他原本以为最多只是在此养伤，伤好后便会被打发走，没想到竟然能获得前往桃花岛的机会。

这意味着，他暂时有了一个遮风挡雨的港湾，更意味着，他有了接近这位大宗师的机会。

没有提收徒，没有提传承，只是“居住”。

陈长生瞬间品出了其中的意味，黄药师此刻只当他是个天赋不错的少年，收留他不过是一时兴起，或是存了观察的心思。

他不敢有丝毫得寸进尺，强撑着虚弱的身体，在床上郑重地磕了一个头，声音沙哑却无比诚恳：

“晚辈陈长生，谢前辈收留大恩！”

黄药师见状，微微颔首，算是认可了他的礼数。

“此间是老夫在外的一处别院，衣食药石自有仆从送来。你且安心养伤，勿要多生事端。”

说罢，他不再多言，手持玉箫，转身缓步走出木屋。青衫飘拂间，那道孤傲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只留下一室清寂。

陈长生望着紧闭的房门，缓缓松了口气。

桃花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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