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异界陈长生

痛。

深入骨髓的冷痛，将陈长生从无边的黑暗中硬生生拽了出来。

他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一片，手腕被粗糙的麻绳死死勒住，深深嵌进皮肉里，带来一阵阵麻木的刺痛。鼻尖充斥着汗臭、泥土腥气与淡淡的血腥味，耳边是人贩子凶狠的呵斥，以及身旁少年们压抑到极致的啜泣。

这不是我的身体。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一股陌生又破碎的记忆便猛地冲进脑海——无父无母，沿街乞讨，一块饼，一顿毒打，再醒来，便落入了人贩子的手中。

与此同时，属于他自己的记忆也清晰浮现：二十一世纪的孤儿，加班猝死，意识消散。

两世记忆，在这一刻轰然相撞。

陈长生只觉得脑袋一阵发胀，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灵魂深处炸开，原本普通的感知力在疯狂暴涨，视线、听觉、记忆力都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被强化。

他瞬间明白了——不是天生，而是重生之后，两个灵魂相融，让他的精神力远超常人，因此意外获得了过目不忘的能力。

“醒了就赶紧走！再敢磨蹭，直接扔去喂狼！”

人贩子的怒骂伴随着一脚踹来，陈长生猛地回神，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害怕吗？怕。

慌吗？当然慌。

可他两世都是孤儿，最懂得在绝境里咬紧牙关。现在不是研究自己身体变化的时候，活下去，逃出这里，才是唯一的目标。

他抬眼望去，远处巍峨的城墙之上，隐约可见“襄阳”二字。

襄阳……

这个名字莫名熟悉，可他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也不敢细想。一旦被带进城里，他就再也没有逃跑的机会。

陈长生垂下眼帘，不动声色地将捆在身后的双手抵在粗糙的树干上，一点点用力摩擦。掌心被磨得发烫、渗出血丝，他却像毫无知觉一般，所有注意力都在寻找逃跑的时机。

机会，只在一瞬。

行至一处偏僻斜坡，他猛地脚下一软，整个人朝着草丛狠狠栽倒！

“砰！”

麻绳在重力与石块的切割下应声断裂！

“跑！”

陈长生几乎是凭着本能爬起来，疯了一般冲进密林。身后怒骂声、脚步声、棍棒破空之声瞬间炸开，一柄短刀呼啸而来，狠狠划开他的大腿。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鲜血汩汩涌出，每跑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疼……好疼……但不能停……停下来就是死……

陈长生咬紧牙关，脑子里只有这一个念头。他不敢回头，不敢喘息，视线一阵阵发黑，原主本就孱弱的身体早已透支到了极限。

不知狂奔了多久，他一头撞进了一处被茂密藤蔓遮掩的幽深山谷。

追兵的声音，终于彻底消失。

陈长生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混着血水从脸颊滑落。大腿上的伤口疼得他浑身发抖，他只能胡乱撕下衣角缠住，勉强止血。

山谷安静得诡异，没有虫鸣，没有鸟叫。

中央是一堆乱石简单垒起的石坟，没有墓碑，没有文字，却透着一股苍凉到极致的气息。石坟旁的山壁上，刻着几行古朴大字，笔锋凌厉，仿佛要破壁而出。

陈长生勉强抬头，只看清了开头几句：“剑魔独孤求败，既无敌于天下……”

独孤求败？

这个名字让他心头猛地一跳，可失血过多的脑袋昏沉不堪，根本无法深思。他撑着发软的双腿，想往山壁边找个更隐蔽的藏身之处，手掌无意间按在了一块凸起的石块上。

“咔嗒。”

一声轻响，看似完整的山壁缓缓向内移开，露出一个漆黑的山洞。

洞内深处的石壁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剑痕、线条、口诀与招式轨迹，繁复深奥，气势磅礴。

在灵魂融合后暴涨的精神力加持下，陈长生的目光就像一台最精准的扫描仪。只是短短几息，石壁上的所有内容——每一道剑路、每一句口诀、每一个运劲方式，都一丝不差、永久烙印在了他的脑海深处。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武功，不知道有多强，只本能地知道——这是天大的机缘。

就在这时，洞外忽然传来一阵轻缓却沉稳的脚步声！

不是人贩子那种粗重杂乱的脚步，而是轻盈、有韵律，明显是身怀武功之人。

陈长生浑身汗毛瞬间倒竖，心脏狂跳不止。

是谁？是敌是友？我现在重伤无力，一旦被发现，根本没有反抗之力！绝对不能暴露！

他不敢有丝毫犹豫，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踉跄扑到机关石前，狠狠按下！

“轰隆——”

假石墙缓缓合拢，将山洞与外面彻底隔绝。

做完这一切，陈长生转身想往山洞深处躲藏，可身体的极限终于到来。失血、剧痛、脱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眼前的黑暗疯狂翻涌。

不行……我还不能死……我刚逃出来……我还没弄清楚这是什么地方……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秒，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执念。

活着。

……

不知过了多久。

襄阳城外，湖畔青草地上。

少年衣衫破烂，浑身是血，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静静躺在夕阳余晖里。他在昏迷中顺着斜坡，从山谷滚到了此处。

一阵清风拂过，悠扬箫声由远及近。

一道青衫身影缓步而来，玉箫斜持，气质孤傲，正是东邪黄药师。

他近来心绪寂寥，人到老来，亲友零落，弟子们死的死、残的残、散的散，偌大桃花岛只剩他一人独来独往，心中难免生出几分空落。

无意间，他瞥见了湖边奄奄一息的陈长生。

黄药师本是性情冷淡之人，本不欲多管闲事，可脚步却莫名停了下来。

他蹲下身，伸出二指轻搭少年腕骨，只一触，眼中便掠过一丝讶异。

这孩子根骨清奇，筋骨坚韧，悟性隐然在上乘之列，是百年难遇的习武奇才。

再看他小小年纪，重伤垂危却牙关紧咬，眉宇间藏着一股不屈不折的韧劲，绝非寻常卑怯孩童可比。

黄药师心中微动。

他一生孤傲，武功绝学无数，却苦于晚年无人可传。今日偶遇此子，根骨绝佳，倒是一桩难得的缘分。

只是他收徒向来严苛，根骨只是其一，秉性心性更为重要。

眼下少年重伤垂危，他暂且先救下性命，等其恢复之后，再细细观察品性。若心性端正、合他心意，便收为亲传弟子，传承一身所学；若品性不堪，便送他一条活路，两不相欠。

念及于此，黄药师袖袍轻挥，一股柔和内力缓缓注入陈长生的心脉，稳住其生机，随即随手将少年轻轻托起，化作一道青影，消失在苍茫暮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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