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回山

叶枫说要回山上看师傅，母亲沉默了很久。

那天晚上，她把自己关在屋里，半个多小时没出来。叶枫站在门口，想敲门，又放下了手。林清雪拉着他在沙发上坐下。“让她一个人待会儿。”

过了很久，母亲出来了。眼睛有点红，但脸上带着笑。她手里拿着一个布包，不大，掂在手里轻轻的。

“给你师傅带去。”她把布包递给叶枫。

叶枫接过来。“这是什么？”

母亲没回答，只是说：“你师傅看见了就知道。”

叶枫把布包收好。母亲看着他，忽然伸手，帮他整了整衣领。“路上小心。清雪跟着你，照顾好她。”

林清雪在旁边说：“阿姨，我会照顾自己的。”

母亲拉着她的手，笑了笑。“我知道。你比他懂事。”

叶枫没说话。林清雪看了他一眼，笑了。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出发了。铁狼要开车送，叶枫没让。“你留在临海，盯着姜家和陈家。”

铁狼点点头。“少主小心。”

车是林清雪的，白色的那辆。她坐在驾驶座上，系好安全带，看了叶枫一眼。“走吧？”

叶枫点点头。车开出小区，上了大路。临海渐渐远了，高楼变成了低矮的厂房，又变成了农田和村庄。

林清雪开着车，偶尔看叶枫一眼。“你师傅什么样？”

叶枫想了想。“邋遢。爱喝酒。不爱说话。”

林清雪笑了。“跟你挺像。”

叶枫没说话。林清雪又问：“他凶不凶？”

叶枫想了想。“不凶。就是骂人。”

“骂你？”

“嗯。”

“骂你什么？”

叶枫沉默了一下。“什么都骂。练功偷懒骂，吃饭太快骂，走路不出声也骂。”

林清雪笑了。“走路不出声也骂？”

“他说我像鬼。”叶枫顿了顿，“飘来飘去的。”

林清雪笑出了声。叶枫看着她，嘴角动了动。

开了三个多小时，进了山。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颠。林清雪放慢车速，看着两边的大树。“你就在这儿长大的？”

叶枫点点头。“再往前开不了了。得走路。”

林清雪把车停在山脚下。两个人下了车，叶枫背上包，带着林清雪往山上走。

林清雪没走过山路，走得很慢。叶枫放慢脚步，等着她。走了半个多小时，她开始喘了。

“还有多远？”

“快了。”

林清雪看着他。“你刚才就说快了。”

叶枫没说话，伸出手。林清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握住他的手。两个人牵着手，往山上走。

又走了半个小时，终于看见了那座道观。还是那副破样子，墙上的灰掉了大半，屋顶的瓦片缺了好几块，门口的台阶上长满了青苔。

叶枫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

林清雪在旁边，没说话。

他推开门。院子里，老道正坐在石桌旁喝酒。看见他进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哟，回来了？”

叶枫走过去。“师傅。”

老道看着他，又看看他身后的林清雪。“这是……”

“林清雪。”叶枫说，“我对象。”

老道上下打量了林清雪一眼，点点头。“不错，比我想的好看。”

林清雪笑了。“师傅好。”

老道摆摆手。“别叫师傅，叫大爷。我还没那么老。”

林清雪改口叫了声大爷。老道高兴了，站起来，从屋里又拿了副碗筷。“来来来，吃饭。正好赶上饭点。”

叶枫看着桌上的菜——一碟咸菜，一盘花生米，半瓶酒。

“就这个？”

老道瞪他一眼。“有的吃就不错了。你以为在城里呢？”

林清雪笑了。“大爷，我带了菜来。”

她从包里掏出几样东西——卤牛肉，烧鸡，还有一瓶好酒。老道眼睛亮了。“这孩子，懂事。”他瞪了叶枫一眼，“比你强。”

叶枫坐下，没说话。老道撕了条鸡腿，咬了一大口，又灌了口酒，美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吃完饭，林清雪去收拾碗筷。老道坐在石桌旁，看着叶枫。

“你娘怎么样？”

“还行。身体好多了。”

老道点点头。“那就好。”他顿了顿，“她让你带东西了？”

叶枫从包里掏出那个布包，递过去。老道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封信，还有一条红绳编的平安结，很旧了，颜色都褪了。

老道看着那条平安结，愣了很久。

“她留了十八年。”他说，声音有点哑。

叶枫没说话。老道把平安结收好，信没拆，揣在怀里。

“你娘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就说您看了就知道。”

老道笑了一声。“她知道。”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远处的山。“当年我哥把她托付给我，让我护着她。我没护住。”

叶枫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不是您的错。”

老道没说话。过了很久，他才开口。“你打算怎么办？”

叶枫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先把风门立起来。然后……”

“然后报仇？”

叶枫没回答。老道转过身，看着他。“你爹让你别报仇。”

“我知道。”

“那你还去？”

叶枫沉默了一下。“他是我爹。”

老道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行。跟你爹一个德行。”他拍拍叶枫的肩膀，“去吧。别死就行。”

叶枫看着他。“您不下山？”

老道摇摇头。“不下。这破地方住惯了。”他看了林清雪一眼，“等你们结婚了，给我捎个信就行。”

林清雪从屋里出来，听见这句话，脸红了。老道笑了。“这孩子脸皮薄。”他看了叶枫一眼，“比你强。”

叶枫没说话。老道挥挥手。“走吧，天快黑了。下山小心。”

叶枫站着没动。老道瞪他一眼。“磨叽什么？走。”

叶枫转身，拉着林清雪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老道站在院子里，背着手，看着他们。

“师傅。”

“嗯？”

“保重。”

老道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走吧。”

叶枫转身，下了山。走了很远，他回头，还能看见道观门口那个模糊的影子。林清雪握紧他的手。“你师傅挺好的。”

叶枫点点头。“嗯。”

天黑了，月亮出来了。两个人牵着手，慢慢往山下走。身后，那座破道观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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