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暗桩接头

翌日清晨，沈清辞换了身素净衣裳，带着白芷出了门。

理由也正当——去城隍庙上香。

老夫人信佛，沈清辞说是替祖母还愿，谁都不能拦。

马车在城隍庙前停下。

沈清辞扶着白芷的手下车，抬头看了一眼。

庙前香火鼎盛，来往的香客络绎不绝。

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混在一起，市井烟火气扑面而来。

她走进庙里，上了香，在蒲团上跪了一会儿。

白芷守在殿外，警惕地看着来往的人。

起身时，一个灰衣妇人从她身边走过，脚步顿了顿。

“施主，求签吗？”

妇人的声音很低，眼睛看着别处。

沈清辞微微摇头。

“不求签。求人。”

妇人点点头，往殿后走去。

沈清辞跟在后面，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殿内香客来往，没人注意她们。

殿后是一排禅房，僻静无人。

妇人停下脚步，没有立刻开门，而是抬手在门上敲了三下，停一停，又敲两下。

门从里面打开。

妇人侧身让开。

沈清辞走进去。

屋里光线昏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几缕光。

桌边坐着一个人——不是妇人，是个中年男人，穿着寻常的灰布衣裳，面容普通，扔进人群里找不出来。

看见沈清辞，他站起身，行了个礼。

“大姑娘。”

沈清辞打量了他一眼。

“你是世子的人？”

男人点点头，从怀里取出一张纸条，递过来。

“这是淑妃接走沈小公子的具体安排。三日后，淑妃会以‘教导礼仪’为名，派人去偏殿接人。到时候，沈小公子会被安置在淑妃寝宫旁边的偏殿，由淑妃的人贴身看管。”

沈清辞接过纸条，展开。

上面写得很详细——什么时辰、走哪条路、经谁的手，一清二楚。

“主子说，让大姑娘放心。”

“宫里已经安排了人手，沈小公子不会有事的。”

沈清辞把纸条折好，揣进怀里。

“替我谢谢世子。”

男人点点头，犹豫了一下，又说：“还有一件事。主子让属下转告大姑娘——柳氏那边，最近不太平。她死了侄儿，又在库房吃了亏，怕是要狗急跳墙。大姑娘在府里，要多加小心。”

沈清辞的目光微微一凝。

“世子还说什么了？”

“主子说——”男人顿了顿，“说大姑娘不是一个人。”

沈清辞沉默了一会儿。

不是一个人。

这话，萧衍川说过不止一次。可每次听到，心里的感觉都不一样。

第一次在祠堂，她觉得是客套。

第二次在茶寮，她觉得是试探。

这一次——

她摸了摸怀里的纸条，嘴角弯了弯。

“知道了。”她说，“告诉世子，我心里有数。”

男人又行了个礼，推门出去。

沈清辞在屋里站了一会儿，才推门出来。

白芷正等在门外，一脸紧张。

“小姐，没事吧？”

沈清辞摇摇头，往外走。走过大殿时，她的脚步忽然一顿。

殿门口站着一个熟人。

太子。

他一身常服，手里拿着三炷香，正往里走。

看见沈清辞，他微微一愣，随即笑了。

沈清辞的心猛地一沉。城隍庙在城东，太子的东宫在城北——他来这里，真的是“偶遇”？

她垂下眼，行了个礼。

“臣女见过太子殿下。”

太子摆摆手，示意她免礼。

“出宫还讲这些虚礼做什么。”他的声音温和，“大姑娘来上香？”

“替祖母还愿。”沈清辞的声音很平静。

太子点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大姑娘有心了。”他说，“老夫人身体可好？”

“托殿下的福，祖母身体康健。”

太子笑了笑，忽然压低声音。

“大姑娘是个聪明人。”他说，目光里带着几分深意，“聪明人，本宫一向欣赏。”

沈清辞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眼睛，温润如玉。可她看到的，是前世那杯毒酒，是沈府冲天的火光，是昭儿在火海中伸出的那只小手。

她的指甲掐入掌心，面上却不动声色。

“殿下谬赞了。”她低下头，“臣女愚钝，担不起殿下夸奖。”

太子看着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愚钝也好，聪明也罢。”他说，“本宫等着大姑娘想明白的那天。”

说完，他拿着香，往殿内走去。

沈清辞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白芷凑上来，小声问：“小姐，太子他……”

“走。”沈清辞打断她，抬脚往外走。

回到马车上，沈清辞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

太子说，聪明人他欣赏。选什么？选他？选赐婚？选嫁给仇人？

她睁开眼，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

马车正经过靖王府。朱红色的大门紧闭着，门前两棵槐树在风中沙沙作响。

萧衍川说，她不是一个人。

太子说，聪明人他欣赏。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有指甲掐出的红痕，隐隐作痛。

她知道怎么选。

从重生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

马车在沈府门前停下。沈清辞下车，正要往里走，门房的小厮迎上来。

“大姑娘，柳夫人那边又派人来问了，说想请您过去商量丧仪的事。”

沈清辞脚步一顿。

柳氏。又来了。

她嘴角弯了弯。

“告诉她，我明日一早就过去。”

小厮应了声，退了下去。

沈清辞走进院里，白芷跟在她身后，小声说：“小姐，柳夫人这是要做什么？上次库房的事，她是不是怀疑您了？”

沈清辞没有回答。

柳氏当然怀疑了。死了侄儿，库房被人动过，庶女被禁足——桩桩件件，都和她有关。柳氏不是傻子，一定知道她在背后。

可柳氏现在最怕的不是她，而是太子。

柳成安死了，钱路断了。柳氏和太子之间的那根线，也断了。太子会怎么对她？灭口？抛弃？还是利用到底？

柳氏现在请她过去，不是试探，是害怕。

她需要一个盟友。

沈清辞走进屋里，在窗前坐下。

窗外，阳光正好。几个小丫鬟在廊下晒被子，叽叽喳喳说笑着。

她看着那片阳光，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柳氏想找盟友？那她就送她一个。一个她绝对想不到的盟友。

她站起身，走到桌前，铺开一张纸，提起笔。

写了几行字，折好，塞进信封。

“白芷。”她唤道。

白芷推门进来。

“把这封信，送到靖王府。”

白芷一愣：“小姐，这……”

沈清辞看着她，目光平静。

“送就是了。”

白芷不敢再问，接过信，退了出去。

沈清辞站在窗前，望着窗外。

阳光照在她脸上，她微微眯了眯眼。

太子，柳氏，淑妃。

你们想玩，我陪你们玩。

只是这一次，牌桌是我的。

傍晚时分，白芷回来了。

“小姐，信送到了。”她压低声音，“门房的人说，世子今晚会过来。”

沈清辞点点头。

“知道了。”

她走到窗前，推开窗。

夕阳正在沉下去，天边烧成一片金红。她望着那片金红，想起萧衍川说过的话——别怕，她不是一个人。

今晚，她要告诉他，她不怕。

她还要告诉他，她有一个计划。

一个能同时对付柳氏和太子的计划。

窗外，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初夏的暖意。

她伸出手，接住一片从树上飘落的叶子。

叶子落在掌心，薄薄的，软软的。

她握紧，嘴角弯了起来。

今晚，她要告诉萧衍川一个计划。

一个能同时对付柳氏和太子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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