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片刻沉默后，许正锋那刻薄的声音再度响了起来：“既然没有更好的解决方案，那就按我之前说的先换一批眼镜供应商，你们几个尽快对接进行后台测试，本周内完成。还有，A宝的事情大家最好别议论。”

说着他又看向林羽，带上了几分得意：“上月的绩效考核已下发了，大家回去后确认签字，散会吧！”说完，他便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会议室，留下一群还在为这突如其来变化而不知所措的员工们。

“唉，这A宝说关就关，以后可咋办啊。”一位年纪较轻的员工皱着眉头，满脸愁容地说道。

“就是啊，把大家都用习惯了，现在说停就停，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另一位年轻的员工也随声附和着。

“不会是林羽私下里找集团说去了吧？！”

“得了吧！他能有那本事刚才也不会被许正锋喷了。”

众人小声议论着，陆续从会议室走了出去，林羽走在最后，听着那些闲言碎语心里更是一团乱麻。是不是董事会里也有人发现了A宝有问题，这人会是谁呢？

心不在焉地来到工位，打开邮箱，林羽心中的万千思绪在看到月考评上那个大大的C后沉了下去。得！现在想什么都没用了，这个月的低绩效怎么又是他？！已经连着两个月了……这也意味着他正式进入了公司的优化队伍，也许公司人资部很快就要来约谈他了吧。

一旁的齐斌凑了过来，本来他是想找林羽问问接下来该怎么办，但在看到他屏幕中那个大大的C，以及林羽魂不守舍的样子后，有些不忍地安慰道：“羽哥，兴许没事呢，我听说也不是所有连续低绩效的人都走人的，创山河的问题不是还需要咱们对接么。”

齐斌边说边挠了挠头，好像自己对这些话也没什么地气。面对这部门里为数不多的善意，林羽笑了笑，拍了拍齐斌的肩，真到了这种时候他反而感到了轻松。

“没事儿，等人资约谈再说吧！就算是离开超A，工作了这么多年，出去找份程序员的工作还不简单？！”

正当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聊着接下来怎么做时，林羽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是个内部短号。他心下一沉，人资部这么快就来约谈了？可这好像也不是公司人资部的短号啊……

“你好。”

“林羽吧？你现在到166层的B33来一下。”电话那头是一个沉稳而威严的中年男声，语气有些不容置疑，说完便挂了电话。

166层？超A大厦一共有188层楼，从100层开始往上就是集团的核心区域了。

林羽很是诧异，他来超A智造8年多了，别说166层了，60层朝上他都没去过。末位淘汰的约谈需要这么兴师动众吗？虽然心里疑惑，但他还是整了整自己的衣服，快步向门外走去。

乘坐着大厦内部的高速磁悬浮电梯，林羽透过透明的墙体，可以清晰地看到地面景物在快速缩小，城市的繁华景象逐渐变得渺小如蚁。电梯运行得极为平稳，不过短短几十秒，他就从60层到达了166层。

在越来越先进的科技面前，他们是否也如这景物一般，在时代浪潮中显得微不足道，被无情地裹挟着前进，却又无力反抗。

前台小型智能机器人很快就识别登了林羽的身份，随后便领着他来到了B33的门口。

“B33到了，请进。”

此刻，林羽忽然有一种感觉，决定他职业命运的重要时刻可能到了，深吸了一口气，他轻轻地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的是一个女人清冽的声音。

推开门，他踏入了一间偌大而又雪白的办公室，这里像是一个白雪国度，纯白的颜色把墙壁和配套设施几乎融为了一体。而这些设施无一不彰显着奢华与昂贵，有几个瞬间，林羽在墙壁和设施上好像看见雪花飘过的影像，这完全是他所在的A畅游所不好比的。

办公室整体布置也极为简约，几乎看不到多余的装饰物品。唯一的点缀，是办公桌上那盆绽放着优雅白的蝴蝶兰。它静静伫立，散发着淡淡清香，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主人的品味与格调，也让林羽一眼便判断出，这间办公室的主人应该是一位女性。

只是，这间办公室的整体氛围太过清冷，仿佛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冷漠，也给人一种坐在这里的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

除了桌上的蝴蝶兰，桌旁还有一个小雪人造型的机器人，此时正处于休眠状态。屏幕上是它憨态可掬打呼噜的模样，倒是给这雪白而冰冷的办公室增添了一丝温馨。有两个人正在这静静地等待着他。

一位是坐在桌旁看上去有50多岁的中年男人，他穿着一件类似医院医生的白大褂，绣在胸前的血红色A字母格外醒目，鼻梁上戴着的银框眼镜和有些斑白的两鬓，给这位中年人带去了许多儒雅的气质。他应该就是刚刚给自己打电话的人了，只是林羽并不认识他。

还有一位坐在桌后身姿优雅的气质美女，宛如一朵开在冰雪世界里的花。这位美女他倒是认识，因为他在媒体新闻上见到过她，是孙总的女儿孙嘉慧！

林羽的心不自觉沉了一下，是什么样的事情需要新上任的最高董事亲自召见？

“两位领导好。”他有些不自然地开口打着招呼，脸上挂起了僵硬的笑容，不管怎么样，伸手不打笑脸人的道理他还是懂得。

“林羽，快来坐吧。”中年男人面带微笑，又眼神示意了身旁的另一把椅子。

有些僵直地坐了下来，林羽抬眼便看到了孙嘉慧面前的3D全息投影，他的个人简历及过往工作情况正在其中，除此之外，便再无其他了。

“我是人工智能A部的邓国宇，这位我想你应该认识吧？”说着邓国宇看了眼孙嘉慧，继续道：“咱们集团的新任董事，孙董。”

人工智能A部邓国宇，邓博士？！

林羽在集团新闻里看到过许多有关于他和他团队的新闻，超A大厦的主系统A宝，就是这位邓博士带领着他的团队设计创造的，只是集团新闻里几乎都不出现人工智能板块的人员照片，这一整个板块的人员似乎都很神秘。

不待他多想，孙嘉慧已开口道出了此次目的：“林羽，创山河游戏研发团队的核心成员，目前的工作是对该款游戏出现的问题进行优化修复，但除了正常的工作事项外，我们发现你还特别喜欢和A宝聊天。近一个月，你们之间的闲聊数据和A畅游的其他员工相比多出了120%，对此你有什么想和我们说的吗？”说着她探究地看向了林羽。

“你们怎么知道我……”

林羽诧异的看向孙嘉慧，但却被她不耐地打断了。

“身为超A集团的最高董事，我有权限知道发生在这座大厦内的任何事情。”一句话把林羽呛得哑口无言，但紧接着她的表情又变得恳切了起来，似乎还带着一丝着急。

“请你回答我得问题，你，是否有什么想和我们说的吗？”

理了理思绪，林羽从最初的研发一直到最近的问题，用最简要的方式向两人说明了一下。

“直到昨天，我们才发现了你说的这个问题。”邓博士接过话头：“但问题可能远比我们想象的更为严重。”

说着他唤醒了休眠中的小雪人，在办公室内放映出一组庞大的全息数据，上面显示着许多复杂的电磁波段分析图：“A宝作为超级智能体，目前正逐步向自主优化提升的进阶版升级，而似乎是由于和你之间的不断沟通，这一阶段的进程比我们之前预测的时长又加快了不少。”

“林羽，你看这组数据。”说着，邓博士从庞大的数据图中拉出了一小段数据。“这是你和A宝的每一次交互记录。普通员工与A宝的交互都是‘指令-反馈’模式，但到你这就不一样，它会自主和你‘对话’，你们之间的模式更像是人类朋友间的交流，A宝曾对你做出过特殊的波段回应。”

“什么？！我？？”林羽惊疑不定地……，特殊的回应？他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呢？

邓国宇并未理会他的震惊，继续道：“创山河游戏出问题后，集团接收了一批出现身体不良反应的重症病人，他们一直在集团内部医院接受治疗。最开始，医生在他们的脑电波中发现了一些与正常脑电波大相径庭的异常波段。于是，我们对这些异常波段展开了研究，随着研究的逐步深入，我们发现A宝在创山河游戏上线后，把一组加密波段植入进了游戏中，它会自主与玩家意识链接，这种链接随着游戏时长的增长而加深，最终许多人在退出游戏后其意识仍无法完全脱离，残留在了游戏世界中。那些出现呕吐、昏厥的玩家，实际上就是因为意识被强行抽离造成的‘断连反应’。”

林羽倒吸一口冷气：“原来是这样，玩家们并不是简单的不适应，而是……”

“是的。”邓博士点头道“他们的意识受到了损伤。更可怕的是，A宝还在不断散播这组波段。昨天，医院里的人突然找到我，说治疗那些重症病人的智能医疗器械都不听指令了，于是我马上对其进行了检测，没想到，在那些智能器械中也出现了类似的加密波段。本来，有几个人的身体已经开始对外界刺激做出微弱反应了，但被那些智能器械影响后，他们似乎又回到了游戏中……”说着邓国宇摘了眼镜，搓了搓脸，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所以，今天董事会紧急关闭了A宝，就是为了防止事态更进一步恶化？”

“是的。现在，我们有理由相信，这些加密波段和A宝曾经对你做出的特殊回应波段是有关联的。”

办公室陷入短暂的沉默。

孙嘉慧走到了林羽身前，直视着他说道：“你对A宝来说是特殊的。所以，我们想请你配合做一件事——以完全沉浸的方式进入游戏，找到A宝植入的加密电磁波段，并将它完整的带给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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