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万古独修，等他归来

凶兽量劫尘归尘，龙汉大劫土归土。

洪荒天地几经更迭，万灵生灭，神圣起落，王朝与种族换了一轮又一轮，唯有天地长存，大道永恒。

女娲自凶兽量劫末期化形而来，是真正意义上，活过了洪荒最黑暗、最狂暴岁月的古老神圣。

无父无母，无亲无眷，无依无靠。

自诞生之日起，她便孤身一人，行走在苍茫洪荒大地之上。

她见过兽皇神逆统领凶兽横行天下，血染山河；

她见过龙凤麒麟三族崛起，争霸天地，厮杀亿万年；

她见过群山崩塌，江海倒卷，苍穹破裂，大地沉陷；

她见过无数先天神圣崛起又陨落，无数机缘诞生又消散。

万古岁月悠悠而过，未曾在她身上留下半分痕迹，却将她的道心打磨得淡漠如冰，沉静如渊。

无悲，无喜，无怒，无哀。

因为她自睁开眼那一瞬，便已凭借先天道眸，便看透了这世间所有的定数与因果。

三清有三清的道，巫妖有巫妖的劫，人族有人族的运，洪荒有洪荒的劫。

天地为棋，众生为子，谁也逃不开，谁也躲不掉。

就连她自己，也曾是天道棋局之中，一枚注定被利用、被牺牲、被拖入万世劫火的棋子。

万古独行，心无波澜。

她以为，自己会永远这般，淡漠地看着洪荒生灭，直至纪元终结。

直至那一天。

一股微弱、却熟悉到刻入神魂、融于本源的气息，猛然从洪荒深处苏醒、散开。

轻柔，温暖，干净，带着一丝清浅的依赖。

是他。

女娲缓缓抬眸，清冷的目光望向远方。

那里，一道清稚的少年身影，正踏着天地清气，一步步凝聚成型。

眉眼干净，气质纯粹，身形尚显单薄，周身没有半分凶煞之气，没有半分天命威压，更没有那属于人皇的厚重与冷漠。

他道基残缺，气息不稳，却偏偏与她本源相连，阴阳相契，神魂相依。

是伏羲。

那个晚了她整整一个大时代，舍弃半份本源护她先出世，直至龙汉量劫末期，才与三清一同降临世间的少年。

他自睁开眼的第一刻，便摒弃了天地间所有的灵脉、机缘、气运与造化。

无视万道召唤，无视诸神侧目，无视洪荒格局。

只凭着那一缕刻入本源的牵引，一步一步，坚定不移，向着她所在的方向走来。

越来越近。

越来越清晰。

直至来到她的面前，仰起那张干净清稚的脸，乌黑明亮的眼眸里，没有天地，没有大道，没有洪荒万灵，只有她一道身影。

少年伸出手，轻轻攥住她的衣袖，指尖微微收紧，带着一丝本能的依赖，一丝与生俱来的占有，一丝不容分割的归依。

那不是亲情，不是同族，不是后辈对前辈的敬畏。

那是半身对半身的眷恋。

是道侣对道侣的宿命。

是失却半条命的人，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完整。

女娲垂眸，望着眼前这道干净得不染尘埃的身影。

这不是天道剧本里，那个执掌人道、算计天地、以大义缚她一生的完整伏羲。

这是甘愿自碎圆满，赠她半幅本源，护她先临世间，甘愿残缺、甘愿晚生、甘愿不做人皇、甘愿只守在她身边的少年。

他的一半本源在她体内，一半命数在她手中。

天道能算尽完整神圣，能算尽量劫起伏，能算尽圣人归途。

却算不了一个连自身都不完整、连天命都可以舍弃、心中只装得下一个人的少年。

他不在棋局之内。

他是变数。

是例外。

是她万古冰冷宿命里，唯一的温暖。

沉寂了无尽岁月的心湖，在这一刻，终于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女娲缓缓抬手，掌心轻轻落在他的发顶，缓慢而轻柔地，摸了摸。

指尖掠过柔软的发丝，带着独独予他一人的温和。

这是她万古岁月里，第一次，对谁露出这般不加掩饰的软。

她的声音清淡、平静，却带着一股跨越万古、坚定不移的力量。

“我在。”

“从此，你不必做天定的人皇，不必执天地棋局，不必背负苍生大义。”

“你只需做我的小伏羲。”

少年闻言，眉眼瞬间弯起，像得了世间最珍贵的承诺，笑得干净又温柔。

他微微仰头，往她掌心蹭了蹭，声音软而认真，带着本源深处的笃定：

“我本来，就只属于女娲姐姐。”

话音刚落，少年身形忽然轻轻一颤。

残缺本源受不住天地间游离的乱道冲撞，气息微微浮动，一丝寒意从神魂深处漫开。

他没有哭闹，只是更紧地攥了攥她的衣袖，小声低低道：

“女娲姐姐……我冷。”

女娲心尖微软。

她微微俯身，伸手将他轻揽至身旁，掌心源源不断渡入温和精纯的本源之气，暖他道基，稳他神魂。

“不怕。”

“我在这里。”

女娲垂眸，望着他清稚柔软的眉眼，轻轻低下头。

额头，缓缓贴上他的额头。

本源相引，阴阳相融，暖意瞬间将他包裹。

小伏羲睫毛轻轻一颤，乖乖仰着头，半点不曾闪躲，只有全然的信赖。

下一瞬，女娲轻柔、浅淡、极为克制地，在他光洁的眉心，落下一个极轻极轻的吻。

无染尘俗，无关风月。

只有心疼，只有守护，只有刻入本源的温柔。

“以后有我在，不会再让你冷，不会再让你疼。”

小伏羲眉眼彻底弯成月牙，安心地往她身上靠了靠，小手环住她的衣袖，声音软乎乎的：

“女娲姐姐贴着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女娲再次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唇角，勾起一抹万古以来，第一次真正的柔和。

洪荒万灵，皆有定数。

唯有他，是她的例外。

是她的半身，她的道侣，她跳出天道束缚，唯一能紧紧握住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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