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赤炎尊者的传承

赤红骸骨静静地盘坐在岩浆河中心，空洞的眼眶中，两点赤芒幽幽闪烁。那股浩瀚苍凉的气息，让林平凡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过来…接受…传承…”

沙哑的声音再次在脑海中响起，不是从耳朵传入，而是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

林平凡站在原地，没动。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一具能说话的骸骨，而且似乎还活着——至少，某种意识还活着。这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是机缘，还是陷阱？

修仙界的“传承”，大多伴随着考验。通过则一飞冲天，失败则魂飞魄散。以他炼气二层的修为，去接受一具至少是金丹期（甚至更高）强者骸骨的传承，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你…怕？”骸骨的声音似乎带着一丝戏谑。

“前辈是何人？”林平凡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吾乃…赤炎尊者…三千年前…陨落于此…”骸骨缓缓道，“等一…五行均衡…混沌灵根…等了三千年…”

赤炎尊者？林平凡没听过这个名字。但“尊者”这个称呼，在修仙界通常指元婴期以上的存在。三千年前陨落于此，那这具骸骨至少存在了三千年，还能保持意识不灭…

“前辈为何等我？”

“混沌灵根…可继承…吾之道统…”赤炎尊者的声音断断续续，似乎很虚弱，“吾之传承…《赤炎焚天诀》…乃地阶中品功法…需五行均衡之体…方可修炼…”

地阶中品功法！

林平凡心中一震。玄天宗最高阶的功法，也不过玄阶上品。地阶功法，那是大宗门、大世家才有的镇派之宝！

“为何…是混沌灵根？”

“《赤炎焚天诀》…以火为基…熔炼五行…化五行之力…为混沌真火…”赤炎尊者解释，“普通修士…五行不全…强行修炼…必遭反噬…唯混沌灵根…五行俱全…可勉强一试…”

“勉强一试？”

“不错…混沌灵根…虽可修炼…但成功率…不足一成…”赤炎尊者缓缓道，“但若成功…混沌真火…可焚万物…可炼万法…同级无敌…越阶可战…”

林平凡沉默了。

不足一成的成功率，而且一旦失败，后果恐怕不堪设想。但成功后的收益，也确实诱人——同级无敌，越阶可战，这对他这个“废灵根”来说，几乎是唯一的翻身机会。

“前辈需要我做什么？”

“接受传承…继承道统…若他日有成…寻一传人…莫让传承断绝…”赤炎尊者声音渐低，“吾之残魂…即将消散…这是最后的机会…”

林平凡看着那具赤红骸骨，又看了看怀中的寒玉瓶——里面装着八滴地火灵髓。

地火灵髓能提升他的修炼速度，但治标不治本。混沌灵根的根本问题，依然存在。而《赤炎焚天诀》，或许能从根本上解决这个问题。

赌，还是不赌？

“我接受。”林平凡抬头，眼神坚定。

与其平庸一辈子，不如搏一个未来。一成概率，总比没有强。

“好…过来…坐下…”

林平凡趟过岩浆河——地火珠已经耗尽，但他发现，靠近赤炎尊者的骸骨时，周围的岩浆会自动退开，仿佛在畏惧。

他在骸骨面前盘膝坐下。

“闭目…凝神…放开识海…”

林平凡照做。下一刻，一股浩瀚的信息流，如决堤洪水般冲入他的脑海。

《赤炎焚天诀》的总纲、心法、运功路线、配套法术、炼丹炼器心得、战斗经验…无数的信息疯狂涌入，几乎要将他的意识冲垮。

“守住心神…坚持住…”赤炎尊者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欣慰。

林平凡咬牙坚持。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像要炸开，太阳穴突突直跳，七窍开始渗出血丝。但信息流没有丝毫减弱，反而越来越猛。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即将撑不住时，信息流终于停止了。

他脑海中，多了一部完整的功法——《赤炎焚天诀》，地阶中品，共分九层，对应炼气到化神九个境界。此外，还有几十种配套的法术、丹方、炼器法门。

“传承…已完成…”赤炎尊者的声音更加虚弱，“骸骨中…有吾之骨炎…融入你身…可初步改造体质…但过程…痛苦万分…”

骸骨眼眶中的赤芒骤然明亮，化作两道火光，射入林平凡双眼。

“啊——！！”

林平凡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感觉有两团火焰钻进了身体，在经脉、骨骼、血肉中疯狂燃烧。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燃烧，而是一种“淬炼”，仿佛要将他整个人熔炼、重塑。

剧痛，难以形容的剧痛。比千刀万剐更甚，比凌迟处死更苦。每一寸血肉都在哀嚎，每一根骨骼都在颤抖。

他想昏过去，但意识偏偏无比清醒，清晰地感受着每一丝痛苦。

“坚持…这是你唯一的机会…”赤炎尊者的声音几不可闻。

林平凡咬破嘴唇，鲜血顺着下巴滴落。他死死握拳，指甲陷入掌心，但这点痛苦，和体内的剧痛比起来，微不足道。

“不能放弃…不能放弃…”

他想起了穿越前，那个平凡的大学生活。想起了被三轮车撞飞时的惊恐。想起了测试出混沌灵根时的绝望。想起了在药王峰种田的日子，想起了和李浩天的冲突，想起了刚才从地火蛟口中夺走灵髓的惊险…

“我要活下去…我要变强…”

“我要…逆天改命！”

一股狠劲从心底升起。他不再抗拒痛苦，反而主动引导那两团火焰，在体内游走，淬炼每一处。

“咦？”赤炎尊者发出一声轻咦，“此子…心性不错…”

淬炼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当最后一丝痛苦褪去时，林平凡瘫倒在地，浑身湿透，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但他能感觉到，身体发生了某种本质的变化。

经脉更坚韧，骨骼更致密，血肉中蕴含着淡淡的火属性气息。更重要的是，他对火属性灵气的感知和亲和度，提升了数倍。

“骨炎…已初步融入…日后勤修《赤炎焚天诀》…可逐步炼化…”赤炎尊者的声音几乎要消散了，“那柄断剑…名‘赤霄’…是吾本命法宝…已毁…但可重炼…材料尚可…”

骸骨怀中的那柄赤红断剑，缓缓飘起，落在林平凡面前。

“储物戒…在骸骨下…有些杂物…赠你…”

“多谢前辈。”林平凡挣扎着起身，恭敬行礼。

“去吧…莫要…辱没了…吾之传承…”

赤芒彻底熄灭。赤红骸骨失去了所有光泽，化作一堆普通白骨，然后在岩浆河的高温中，缓缓化为灰烬。

一代强者，就此彻底消散于天地间。

林平凡看着灰烬飘散，心中复杂。他收起断剑“赤霄”，又在骸骨灰烬下，找到了一枚古朴的储物戒。

神识探入，空间不大，只有三丈见方。里面东西不多：几瓶丹药（但药力早已流失）、几块矿石、几枚玉简，还有…一具小巧的赤红色骸骨，巴掌大小，似乎是某种妖兽的。

“赤炎尊者最后的遗物…”林平凡小心收起储物戒。

他盘膝坐下，开始检查自身。

修为没有提升，还是炼气二层。但体内的灵力，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原本五种属性各自为政，现在却有了一丝融合的迹象，尤其是火属性灵力，比其他四种强盛得多。

“这就是骨炎的效果？”

他尝试运转《赤炎焚天诀》第一层。功法运转的瞬间，周围的火属性灵气疯狂涌来，比之前修炼时快了十倍不止！

“这就是地阶功法的威力？！”林平凡又惊又喜。

但很快，他发现了一个问题。火属性灵气涌入太快，其他四种属性的灵力却跟不上，五行平衡被打破，经脉开始刺痛。

“不行，不能只修火属性。”他立刻停下。

混沌灵根的优势是五行俱全，但劣势也是五行俱全。必须五种属性齐头并进，否则就会失衡。《赤炎焚天诀》虽然能熔炼五行，但那是在修炼到高深境界后。现在，他还是要老老实实地五行同修。

“不过有了《赤炎焚天诀》，修炼速度确实能提升很多。而且骨炎改造了体质，对火属性的亲和度大增，这对修炼火系法术大有裨益。”

他取出一滴地火灵髓，犹豫了一下，没有直接服用。地火灵髓能量太霸道，以他现在的状态，直接服用可能会爆体而亡。

“先离开这里。”

林平凡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赤炎尊者消散的地方，深深一礼，然后转身离开。

接下来的几天，林平凡没有再去寻宝，而是找了个相对安全的地方，闭关消化传承。

《赤炎焚天诀》博大精深，他只能先理解第一层。配合五行轮转法，修炼速度又提升了一大截。三天后，他成功突破到炼气三层。

炼气三层，依然是底层，但至少在秘境里，有了一丝自保之力。

他试着修炼《赤炎焚天诀》附带的几种法术。最简单的“火球术”，在骨炎的加持下，威力远超普通火球，而且消耗更小。更让他惊喜的是，他发现自己对火焰的控制力，达到了一个惊人的程度。

“这就是骨炎带来的好处？”

除了修炼，他也在研究那柄断剑“赤霄”。剑身赤红，触手温热，虽然断了，但依然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恐怖力量。可惜，以他现在的修为，根本催动不了。

“先收着，以后再说。”

储物戒里的其他东西，大多已经失效。只有那具小骸骨，他看不出来历，但能被赤炎尊者珍藏，应该不简单。

“等出去后，问问柳长老或周长老。”

出关后，林平凡继续在秘境中探索。不过这次，他不再深入险地，而是在相对安全的区域寻找资源。

有了地火灵髓和《赤炎焚天诀》，他对普通资源的需求已经不大。他现在要做的，是活下去，然后安全离开秘境。

但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天，他正在采集一种“地火花”，忽然听到远处传来打斗声，还夹杂着熟悉的怒骂。

是李浩天的声音。

林平凡悄悄靠近，躲在一块焦岩后观察。

下方谷地中，李浩天正在和几个人对峙。他脸色苍白，气息虚浮，显然地火蛟那一击让他伤得不轻。但他对面的人，状态更差。

是王师妹和张师弟，两人都受了重伤，瘫倒在地，满脸恐惧。

“李师兄，我们真的没拿地火灵髓…”王师妹哭道。

“那会是谁？那天除了我们，还有谁能从地火蛟口中夺食？”李浩天眼神狰狞，“一定是你们！趁我和地火蛟战斗，偷偷拿了灵髓，然后装死！”

“冤枉啊！我们当时差点就死了，哪有能力拿灵髓？”

“还敢狡辩！”李浩天一脚踹在张师弟胸口，“说！灵髓藏哪了？”

张师弟喷出一口血，眼中闪过绝望。

林平凡在暗处看着，心中明了。李浩天丢了地心火莲，又没拿到地火灵髓，还重伤损了根基，已经快疯了。他现在需要找个替罪羊，也需要发泄怒火。

王师妹和张师弟，成了他的出气筒。

“同门相残，不太好吧？”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李浩天猛地转头，看到一个戴着面具的青年从焦岩后走出，正是林平凡（戴着千幻面）。

“是你？”李浩天眼神一凝，“那天抢地心火莲的，是不是你？”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林平凡平静道。

“果然是你！”李浩天眼中杀机爆闪，“把地心火莲交出来，我可以给你个痛快。”

“地心火莲？我卖了。”林平凡摊手。

“卖了？卖给谁了？”

“关你屁事。”

“你找死！”李浩天大怒，拔剑斩来。但他伤势未愈，这一剑威力大减。

林平凡不闪不避，抬手一颗火球迎上。

“轰！”

火球和剑气对撞，双双湮灭。李浩天一愣，他这一剑虽然威力不足，但也不是炼气三层能轻易接下的。

“看来你伤得不轻啊。”林平凡笑了。

“就算受伤，杀你也易如反掌！”李浩天咬牙，吞下一颗丹药，气息瞬间恢复了几分。他再次出剑，剑化火龙，威力比刚才强了数倍。

但林平凡早有准备。他取出最后两张金刚符，激活，同时向后退去。

“想跑？”李浩天紧追不舍。

两人一追一逃，很快远离了谷地。王师妹和张师弟趁机逃走，头也不回。

逃出数里，林平凡突然停下。

“不跑了？”李浩天狞笑。

“跑够了。”林平凡转身，摘下千幻面，露出真容。

“是你？！”李浩天瞳孔一缩，“林平凡？！”

“是我。”林平凡平静道，“李师兄，追了我这么久，也该累了吧？”

“你竟敢戏弄我…”李浩天气得浑身发抖，“今天，我必杀你！”

“杀我？”林平凡笑了，“就凭你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找死！”李浩天彻底暴怒，再次吞下一颗丹药——是爆元丹，他已经不在乎根基了，只想杀了林平凡。

气息暴涨，瞬间恢复到炼气七层，而且还在提升。

“这次，我看你怎么逃！”李浩天一剑斩来，剑气化作十丈火龙，将周围空间都映得一片赤红。

林平凡没逃。他站在原地，双手掐诀，体内灵力按照《赤炎焚天诀》的路线疯狂运转。

骨炎在体内沸腾，对火焰的亲和力提升到极致。他伸手，对准扑来的火龙，轻轻一握。

“散。”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那十丈火龙，在他一握之下，竟真的开始溃散，化作点点火星，消散在空气中。

“这…不可能！”李浩天瞪大眼睛。

“没什么不可能的。”林平凡缓缓道，“李师兄，你太依赖外物了。丹药、法器、符箓…这些东西，终究是外物。真正的实力，是自身的修为，和对道的理解。”

“你一个炼气三层的废物，也配教训我？”李浩天眼中闪过疯狂，再次出剑。

但这次，林平凡动了。

他没用法术，没用符箓，只是简单的一拳轰出。拳头上，覆盖着一层淡淡的赤红火焰——那是骨炎的力量。

“砰！”

拳头轰在剑身上。炎阳剑剧烈震颤，李浩天虎口崩裂，剑脱手飞出。紧接着，那一拳余势不减，轰在他胸口。

“噗——”

李浩天喷出一口夹杂着内脏碎片的鲜血，倒飞出去，撞在一块焦岩上，软软滑下。

“你…你…”他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李师兄，送你一句话。”林平凡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多行不义必自毙。今天，是你自找的。”

“我爹…不会放过你…”李浩天眼神怨毒。

“那就让他来。”林平凡平静道，“不过，你看不到了。”

他一指点出，正中李浩天眉心。骨炎之力透体而入，瞬间摧毁了他的识海。

李浩天眼中的光芒，迅速熄灭。

玄天宗内门长老之子，炼气七层天才弟子，李浩天，死。

林平凡看着他的尸体，沉默片刻，取走了他的储物袋和炎阳剑，然后一把火烧了尸体，毁尸灭迹。

做完这些，他重新戴上千幻面，转身离去。

远处，秘境出口的方向，隐约有钟声传来。

午时快到了，今日的出入口，即将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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