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浑水才能摸鱼

地心火莲到手，林平凡没有立刻离开地炎谷，反而朝着更深处潜入。

他知道，李浩天现在一定在发疯似的找他。最危险的地方，往往也最安全——地炎谷深处的高温，会让大部分追踪者望而却步。

他戴着千幻面，又用黑袍女子给的“敛息诀”收敛气息，整个人就像一块会移动的石头。在错综复杂的地缝网络中穿行，偶尔遇到一两只火属性妖兽，能避则避，避不开就用冰雾符驱散。

一天一夜，他前进了约莫五十里。这里已经是地炎谷的腹地，温度高得吓人，隔热法袍的表面开始冒出青烟，清凉符已经用光了，全靠体内微弱的灵力硬扛。

“得找个地方休整。”林平凡找到一处相对凉爽的岩洞，布下匿息阵，瘫坐下来。

取出水囊灌了几口，又服下一颗回气丹，这才感觉好些。他检查了一下储物袋，冰雾符只剩最后一张，回气丹也只剩三颗，金刚符倒还有八张，但面对炼气后期的李浩天，一张符恐怕撑不了几下。

“必须找到地火灵髓，否则这趟就亏大了。”林平凡取出地图，仔细研究。

黑袍女子标注的“可能”有地火灵髓的位置，在地图最深处，一个叫“地心湖”的地方。从他现在的位置过去，还要再走三十里，但途中要经过几处标注着“极度危险”的区域。

“地火毒蝎的巢穴、岩浆瀑布、还有…地火喷发口。”林平凡眉头紧锁。

这些地方，都不是炼气二层能碰的。但他没有退路——出秘境时，李长青一定会“检查”他的收获。地心火莲肯定保不住，只有地火灵髓这种级别的宝物，才值得他冒险。

“得想个办法，把水搅浑。”

林平凡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取出纸笔，开始画图——不是地图，而是一张“藏宝图”。

他凭借记忆，将地炎谷几处相对安全、又有一定价值的地方标注出来，然后在这些地方旁边，用特殊的符号标注“疑似有地火灵髓”、“此处有异象”、“前日见宝光”之类的文字。

画了五张，每张都不一样，但都指向地炎谷深处。

然后，他拿出几块普通的矿石，用灵力在上面刻下“地火灵髓现世”、“速来”等字样，又洒上一点地心火莲的花粉——花粉有特殊的香气，能吸引对火属性敏感的人。

做完这些，已是深夜。

林平凡没有休息，而是悄悄离开岩洞，来到一处相对开阔的区域。这里是几条地缝的交汇处，经常有弟子路过。

他将五张“藏宝图”和几块矿石，用不同的手法“藏”在显眼又不容易被发现的地方——比如一块焦石的裂缝、一株赤红色植物的根部、甚至用灵力把它们“粘”在岩洞顶部。

“希望有人能看到。”林平凡嘴角微扬。

做完这些，他退回藏身处，开始等待。

第二天中午，第一波“鱼儿”上钩了。

是三个内门弟子，两男一女，都是炼气六层。他们路过交汇处时，其中一人发现了焦石裂缝里的“藏宝图”。

“师兄，你看这个！”

三人围拢，展开兽皮图。图上粗糙的画工，反而增加了“真实性”——如果是精心伪造的，反而容易让人怀疑。

“地火灵髓现世？”为首的弟子眼睛亮了，“这标记的位置…在地心湖附近？”

“地心湖？那地方太危险了，上次有炼气八层的师兄进去，再也没出来。”女弟子有些犹豫。

“富贵险中求！”另一个男弟子咬牙，“地火灵髓啊，一滴就值一千中品灵石！要是能拿到…”

三人低声商量，最终决定去看看。但他们不傻，没有直接去，而是准备先观察情况。

林平凡在暗处看着，很满意。

“人越多，水越浑。”

下午，第二波、第三波弟子陆续发现了“线索”。有人捡到矿石，有人发现岩洞顶部的“藏宝图”，消息开始在地炎谷传开。

“听说了吗？地心湖那边可能有地火灵髓！”

“真的假的？”

“好几个师兄都捡到了线索，应该是真的。”

“那还等什么？赶紧去啊！去晚了连汤都喝不上！”

贪婪是最大的驱动力。到了傍晚，已经有十几波弟子，朝着地心湖方向汇聚。

林平凡混在其中，依然戴着千幻面，收敛气息，不显山不露水。

他注意到，李浩天也出现了。

李浩天带着两个跟班，脸色阴沉，显然还在为地心火莲被夺而愤怒。但听到地火灵髓的消息，他的眼神也亮了起来。

“地火灵髓…如果真能得到，地心火莲的损失就不算什么了。”李浩天舔了舔嘴唇，“走，去地心湖！”

“可是师兄，那个抢火莲的小贼…”

“他跑不了。地心湖是绝地，进去容易出来难。到时候，新账旧账一起算！”

三波人流，不约而同地朝着地炎谷最深处涌去。

地心湖，名不副实。

它不是湖，而是一个巨大的岩浆池，直径超过百丈，赤红的岩浆缓缓旋转，中心处有个深不见底的漩涡。池边是高耸的岩壁，岩壁上布满孔洞，不断有岩浆如瀑布般流下，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这里温度高得恐怖，炼气中期以下的弟子，连靠近都困难。即便是炼气后期，也需要全力运转灵力抵抗高温。

林平凡到的时候，湖边已经聚集了三十多人。内门外门都有，修为最低的也是炼气五层。他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地火灵髓在哪儿？”

“不知道啊，消息说是在这一带。”

“看！那是什么？”

有人指向岩浆池中心。在漩涡边缘，隐约能看到一点晶莹的赤红色光芒，在岩浆中沉浮。

“是地火灵髓！真的出现了！”

人群骚动起来。但没人敢贸然出手——岩浆池的温度，足以瞬间将人化为飞灰。而且，地心湖里，有东西。

“哗啦——”

岩浆翻滚，一个巨大的头颅从池中探出。那是一头“地火蛟”，虽然是蛟，但已初具龙形，头顶有两个鼓包，浑身赤红的鳞片在岩浆中闪闪发光。

三阶妖兽，相当于筑基初期。

所有人脸色大变。

“三、三阶…”

“快跑！”

但已经晚了。地火蛟一声咆哮，岩浆池掀起巨浪，朝着岸边席卷而来。几个反应慢的弟子瞬间被吞没，连惨叫都没发出。

“结阵！结阵防御！”

内门弟子反应最快，立刻联手布下防御阵法。外门弟子也纷纷抱团，各种防御符箓、法器亮起光芒。

但在地火蛟面前，这些防御脆弱得可笑。巨浪拍下，阵法瞬间破碎，十几人被卷入岩浆，尸骨无存。

“撤！快撤！”

人群四散奔逃。但地火蛟不依不饶，尾巴一扫，又将几人扫入岩浆。

林平凡早在第一时间就退了。他没跑远，而是躲进一处岩缝，用匿息阵隐藏起来，静静观察。

混乱，是最好的掩护。

他注意到，李浩天没退。他和两个跟班躲在一块巨大的焦岩后，似乎在等待什么。

“他在等什么？”林平凡眯起眼睛。

很快，他知道了答案。

地火蛟发泄了一番，似乎有些疲惫，缓缓沉入岩浆池，只留半个头颅露在外面，警惕地盯着岸边。

而就在它沉入的瞬间，岩浆池中心的漩涡，突然加速旋转。那点赤红色的光芒，在漩涡中更加清晰了。

是地火灵髓，不止一滴，而是一小团，约莫有七八滴的样子！

“果然…”李浩天眼中闪过贪婪。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物——是一枚赤红色的玉符，上面刻着复杂的阵纹。林平凡认得，那是“避火符”，而且是玄阶的，能短时间免疫地火伤害。

“王师妹，张师弟，按计划行事。我取灵髓，你们拖住地火蛟。”

“师兄小心！”

李浩天激活避火符，一层赤红光芒笼罩全身。他深吸一口气，御剑而起，化作一道赤虹，直冲岩浆池中心。

地火蛟立刻察觉，怒吼着腾空而起，一口岩浆喷出。

“孽畜！看招！”王师妹和张师弟同时出手。王师妹撒出一把“寒冰符”，虽然对地火蛟效果不大，但成功吸引了它的注意力。张师弟则祭出一面大盾，挡在李浩天身前。

岩浆喷在盾上，盾面瞬间赤红，但总算挡住了。

趁此机会，李浩天已经冲到漩涡边缘，伸手抓向那团地火灵髓。

“成了！”他眼中闪过狂喜。

但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灵髓的瞬间，异变陡生。

岩浆池底部，突然爆开！另一头地火蛟，从池底冲出，体型比第一头小些，但也有三阶实力！

“还有一头？！”李浩天脸色惨白。

他瞬间明白了——这是一对地火蛟夫妇！刚才那头是雄蛟，这头是雌蛟，一直潜伏在池底，守护地火灵髓。

“师兄快退！”王师妹尖叫。

但已经来不及了。雌蛟一口咬向李浩天，速度之快，避无可避。

关键时刻，李浩天咬牙捏碎了另一枚玉符——是他爹给的保命符箓。一道金光闪过，化作金色光罩，挡住了雌蛟的撕咬。

“咔嚓——”

光罩出现裂痕，但总算撑住了。李浩天趁机暴退，但地火灵髓已经离手，重新落入漩涡。

“该死！”他眼睛都红了。

而此时，雄蛟已经摆脱了王师妹和张师弟的纠缠，和雌蛟一起，一左一右扑向李浩天。

绝境。

李浩天眼中闪过疯狂，他取出一颗赤红色的丹药，一口吞下。

“爆元丹！”有人惊呼。

爆元丹，能短时间内激发潜力，让修为暴增，但代价是根基受损，甚至有跌落境界的风险。

丹药入腹，李浩天气息暴涨，瞬间突破到炼气八层，而且还在提升。

“给我滚！”他一剑斩出，剑气化作火龙，竟暂时逼退了两头地火蛟。

趁此机会，他转身就逃。但雌蛟不依不饶，尾巴一扫，抽在李浩天后背。

“噗——”李浩天狂喷鲜血，如断线风筝般砸在岸边，生死不知。

“师兄！”王师妹和张师弟想去救，但被雄蛟拦住，自顾不暇。

岸边的人群，彻底乱了。有人想逃，有人想趁机捡便宜，还有人在观望。

林平凡在岩缝中，静静看着这一切。

时机，差不多了。

他取出黑袍女子给的“地火珠”，握在手中。珠子温热，内部似乎有赤红色的液体在流动。

“只能撑一炷香…必须快。”

他激活地火珠，一股清凉感从手心蔓延全身，隔绝了高温。同时，他取出最后三张神行符，全部激活。

“嗖——”

他如一道鬼影，从岩缝中窜出，贴着岩壁，悄无声息地滑入岩浆池。

地火珠果然有效。岩浆触碰到他体表的清凉光芒，自动分开，仿佛在畏惧。

但消耗也极大。地火珠的能量，在飞速流逝。

林平凡不理会，全力下潜，朝着漩涡中心游去。

两头地火蛟正在追杀李浩天和他的跟班，没注意到这个“小虫子”。岸边的人群，注意力也都在地火蛟身上，没人发现岩浆池里多了一个人。

三息，林平凡潜到漩涡边缘。

五息，他看到了那团地火灵髓，正在漩涡中心沉浮。

七息，他伸手，抓住了灵髓。

触手温润，仿佛握着一团温暖的火焰，却没有灼烧感。灵髓有灵，在他手中微微跳动，想要挣脱。

林平凡不敢耽搁，立刻取出早就准备好的“寒玉瓶”——这是用百年寒玉炼制的容器，专门存放地火灵髓。

打开瓶塞，将灵髓塞进去，封好，收进储物袋。整个过程，不到一息。

“到手了！”

他转身就逃。但就在这时，雌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回头，看向岩浆池。

“吼——！”

它发现了林平凡，立刻舍弃了王师妹，一头扎进岩浆池，追了过来。

“糟了！”林平凡心中一沉。

他全力催动神行符，朝着岩浆池边缘狂飙。但雌蛟速度更快，转眼就追到身后，张开血盆大口。

“拼了！”

林平凡咬牙，从储物袋中抓出最后一样东西——是黑袍女子给的“地图册”，里面夹着几张特殊的符箓。

他看也不看，将所有符箓全部激活，朝后扔去。

“轰轰轰——！”

符箓爆炸，其中一张竟是“冰封符”，在岩浆中炸开一片寒冰区域。雌蛟猝不及防，撞进寒冰中，动作一滞。

趁此机会，林平凡冲出岩浆池，落在岸边，头也不回地冲进一条地缝。

“吼——！！！”

雌蛟的怒吼，从身后传来，震得岩壁簌簌发抖。但它被寒冰暂时困住，等挣脱出来时，林平凡已经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地缝网络中。

地炎谷深处，某条隐秘的岩浆河畔。

林平凡从裂缝中钻出，瘫倒在地，大口喘气。

刚才那一系列操作，几乎耗尽了他所有体力和心神。地火珠的能量已经耗尽，化为粉末。神行符、冰雾符、各种保命手段，全部用光。

但，值了。

他取出寒玉瓶，打开一条缝。赤红的光芒溢出，温暖的气息弥漫开来，让他精神一振。

“八滴地火灵髓…”林平凡眼中闪过兴奋。

一滴就值一千中品灵石，八滴就是八千，换算成下品灵石，是八十万。这是他前世今生都没见过的巨款。

更重要的是，地火灵髓对他修炼五行轮转法有大用。如果能炼化一滴，他的火属性灵力就能大幅提升，带动其他四种灵力，修炼速度至少能翻倍。

“不过，现在还不能用。”林平凡冷静下来。

出秘境时，李长青一定会检查。地火灵髓这种级别的宝物，很难隐藏。他需要想办法，把灵髓安全带出去。

“有了。”

他取出黑袍女子给的那枚黑色令牌，往里面输入一丝灵力。

“地火灵髓已得。如何交易？”

片刻后，令牌微热，浮现回复：

“出秘境后，坊市老地方。我会用等价的宝物交换，或帮你隐藏灵髓气息，保你安全带出。四成，不变。”

“可以。但我要再加一个条件——帮我解决李长青的检查。”

这次，回复慢了些。

“可。但需再加一成。”

“成交。”

林平凡收起令牌，心中稍定。

黑袍女子身份神秘，但目前为止，还算守信。而且，她似乎对李长青很了解，甚至能“解决”李长青的检查，说明她在宗门内的能量，不简单。

“先离开地炎谷。”

他收起寒玉瓶，换了一身干净的法袍，重新戴上千幻面，准备离开。

但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人，而且修为不低，至少炼气六层以上。

林平凡立刻屏息，躲进阴影。

很快，三个人影出现在岩浆河边。为首的是个鹰钩鼻青年，炼气七层，身后两人都是炼气六层。

“刚才的动静，就是这边传来的。”鹰钩鼻青年环顾四周，“应该有人在这里待过。”

“师兄，会不会是那个抢了地心火莲的小贼？”

“有可能。地心火莲被抢，地火灵髓也被人浑水摸鱼…应该是同一人所为。”鹰钩鼻青年眼神阴冷，“搜！他刚经过，应该还没走远。”

三人散开搜索。

林平凡心中一沉。他现在状态很差，灵力耗尽，符箓用光，正面遇上这三个，必死无疑。

他缓缓后退，想从另一条裂缝离开。

但脚下，踩到了一块松动的岩石。

“咔嚓。”

轻微的声响，在寂静的岩浆河边，格外清晰。

“谁在那里？！”鹰钩鼻青年立刻转头，看向林平凡藏身的方向。

“被发现了。”林平凡不再犹豫，转身就跑。

“追！”

三人立刻追来。林平凡速度不如他们，很快被追上。

“小子，把地火灵髓交出来！”鹰钩鼻青年一剑斩来。

林平凡激活最后一张金刚符，金色光罩撑起，挡住一剑。

“还有符箓？我看你有多少！”

三人围攻，金刚符的光罩剧烈闪烁，眼看就要破碎。

林平凡咬牙，从储物袋中抓出一物——是地心火莲的一片花瓣。他用力捏碎，花瓣化为粉末，融入空气中。

奇异的香气弥漫开来。

“这是…地心火莲的香气？”鹰钩鼻青年一愣。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震天怒吼。

是雌蛟！它闻到了地心火莲的香气，狂怒地冲了过来。

“不好！是地火蛟！快跑！”

三人脸色大变，转身就逃。但雌蛟速度更快，一口岩浆喷出，将其中一人吞没。

“师弟！”鹰钩鼻青年目眦欲裂，但不敢停留，和另一人拼命逃窜。

雌蛟追了几步，突然停下，转头看向林平凡的方向。

它似乎认出了这个“偷”走地火灵髓的小贼，眼中闪过暴怒，再次扑来。

林平凡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握紧怀中的护身灵佩——柳长老给的，能挡筑基初期一击。但用在这里，值吗？

就在他准备激活灵佩的瞬间，异变又生。

岩浆河突然沸腾，一个巨大的漩涡在河中心形成。漩涡中，缓缓浮起一物。

那是一具骸骨，人类的骸骨，通体赤红，仿佛被地火淬炼了无数年。骸骨盘膝而坐，怀中抱着一柄赤红色的断剑。

骸骨眼眶中，突然亮起两点赤红的光芒。

“嗡——”

一股浩瀚、苍凉、古老的气息，弥漫开来。

雌蛟如临大敌，发出一声惊恐的嘶吼，转身就逃，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岩浆河中。

而那具赤红骸骨，缓缓转头，“看”向林平凡。

空洞的眼眶中，赤红的光芒闪烁。

然后，一个沙哑、干涩、仿佛来自远古的声音，在林平凡脑海中响起：

“五行…均衡…混沌…灵根…”

“等…了…千年…终于…等到…”

骸骨缓缓抬起手，指向林平凡。

“过来…接受…传承…”

林平凡僵在原地，浑身冰凉。

这又是什么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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