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见北的电话

面吃完的时候，他妈已经靠在椅背上睡着了。头微微歪着，手搭在桌边，呼吸很轻很匀。灯光照着她花白的头发，把那些白发照得像冬天的霜。沈孤城站起来，把碗收了，轻手轻脚走进厨房。水龙头开得很小，水声细细的，他洗了碗，擦干手，走出来。

他妈还睡着。他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从床上拿了一条毯子，轻轻盖在她身上。她动了一下，没醒。手从桌边滑下来，搭在毯子上。

他走回桌边坐下。那个铁盒子还在桌上，盖子盖着。他打开，把剩下的几封信拿出来，一封一封地拆。

第四封很短，只有两行字：“你爸走之前，把刀给了我。说，这把刀跟了他二十年，舍不得扔。我替他收着。现在交给你。”

第五封更短：“孤城，你小时候我见过你。你爸抱你来的，你睡着了，手里攥着一个拨浪鼓。你爸说，这小子手劲儿大，攥了一路都不松手。”

第六封：“别怪你妈。她比谁都难。”

他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盒子空了。他把盖子盖上，把盒子放在桌角。

手机震了。他掏出来看。陈见北。

“睡了？”

他回：“没。”

“出来坐坐。”

他看着屏幕，看了几秒。回了一个字：“哪儿？”

“老地方。”

巷子很黑，路灯坏了一盏，光从远处照过来，只照亮巷口那一小段。他走在黑暗里，脚步声在两边墙壁之间来回撞。老茶馆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光。他推门进去。

陈见北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两杯茶。一杯冒着热气，一杯已经凉了。看见他进来，陈见北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

沈孤城坐下。陈见北把那杯凉了的茶推到一边，把热的那杯推过来。

“老韩家的东西拿到了？”

“嗯。”

陈见北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灯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脸上那道疤照得很清楚。从眉骨一直拉到下巴，很旧了，颜色淡得像皮肤本身的纹路。

“信看了？”

“看了几封。”

“他没怪我。”陈见北说。不是问句，是陈述句。他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他从来都没怪过我。”

沈孤城没说话。陈见北看着窗外，窗外是黑漆漆的巷子，什么也看不见。

“那天晚上，我去找马三。老韩跟着去的。我不知道他跟着。”

他停了一下。

“那一刀是冲我来的。老韩挡在前面。”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

“他倒下去的时候，看着我。什么都没说。”

他转过头，看着沈孤城。

“你爸后来打了我一拳。就一拳。打完了，他说，老韩不怪你，我也不怪你。但你得记住，这条命是他的。”

沈孤城看着他。他脸上那道疤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你爸这辈子，没恨过谁。”陈见北说，“老韩也是。”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是一把刀鞘，皮质的，磨得发亮，边角都起了毛边。

“刀在你那儿。鞘在我这儿。你爸当年给老韩的时候，是一套。”

他把刀鞘推过来。

“现在该给你了。”

沈孤城拿起刀鞘。皮子很硬，被手汗浸了太多年，表面光滑得像上了一层釉。他握了握，掌心刚好卡进那个弧度。

“你爸说，这把刀是他在部队的时候，一个老班长送给他的。那个老班长后来牺牲了。刀传了三个人。你是第四个。”

沈孤城把刀鞘装进口袋。陈见北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

“马三的事，你查清楚了。老韩的事，你也查清楚了。剩下的——”

他没说下去。推开门，走出去。门在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沈孤城坐在那儿，手里攥着刀鞘。桌上的茶凉了，他没喝。窗外的路灯闪了一下，又闪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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